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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 中部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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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累得快要了小命,可那種累,總是在掌聲的回報中,很快就悄然消散了。

    她甚至不斷在回憶,一年前,自己是怎麼就突然下了那麼大的決心,堅決不當主演了呢?想來想去,當時還是因為累,因為不順心。

    三本大戲,全都是文武兼備,見天演得死去活來的,還不落好。

    加上單團又要讓她新排《穆桂英大破洪州》,就把她吓着了。

    那時她想,自己要是乖乖排了,單團不定能得寸進尺,又要讓她排《穆柯寨》《十二寡婦征西》呢。

    其實他都當她面講好多回了,讓她趁年輕,多排幾出“硬紮戲”。

    “硬紮戲”就是武戲。

    并且他當時就說出了《無底洞》《扈家莊》《戰金山》《兩狼關》《女殺四門》《三請樊梨花》等一串戲名來。

    好像她是鐵打的金剛,不為省秦抛掉頭顱、灑盡熱血,他這個團長就不會收手一般。

    她也是連生氣帶恐懼,才從舞台中間逃離出來的。

    她那時真的沒看出,唱主角到底有啥好。

    除了多出些力,多遭人一些嫉恨外,半毛錢的益處都沒有。

    可就在她日思夜想着掙脫、逃離、休假後,才又慢慢品咂出唱主角的一些好處來。

     什麼叫主角?主角就是一本戲,一個圍繞着這本戲生活、服務、工作的團隊,都要共同體認、維護、托舉、遷就、仰仗、照亮的那個人。

    你可以在内心不卯他的人格,以及藝術水準、地位,但你不能不擰緊你該擰緊的螺絲;不能不拉開你該按時拉開的大幕;不能不精準穩健地為他打好你該打的追光。

     憶秦娥明白,一旦開始排戲演戲,其實全團近二百号人,都是在圍着自己打轉圈的。

    就連單團,說是團長,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大跟班”呢?她說一聲哪兒不舒服,單團就得跛着腿,來回忙着,把這些不舒服都“撲娑”舒服了。

    她說感冒咳嗽了,單團就會跟着“打噴嚏”。

    也隻有到自己被徹底冷清下來,她才能感到,被圍繞、被注目、被熱捧、被贊美、被高擡、被擁堵,甚至被警察架着走,該是多麼美好的一種滋味呀!就在她最後一次下鄉巡演時,無論走到哪裡,都是一堆又一堆的人,把自己死死糾纏着。

    吃飯,是一堆有頭有臉的人圍着。

    好多看她的眼睛,都是發瓷、發燙、發膩、發嗲、發酸的;化妝,也是一窩窩人,裡三圈外三圈地猴猴着;換服裝時,圍觀者也舍不得移開好奇的眼睛,讓你無法阻止他們去直視你那内衣内褲,是黑色、白色,還是粉紅色。

    就連睡覺,也有人在房前屋後轉來轉去。

    有的甚至要在窗玻璃上,把自己的鼻子壓成蒜頭狀,隔着薄菲菲的窗簾,看憶秦娥在房裡倒是睡覺麼還在弄啥。

    好幾次在廣場演出完,觀衆圍着不走,要看憶秦娥卸了妝的模樣。

    最後是幾個警察,硬把她從人群裡架出去的。

    那些動作,讓她想到了她舅胡三元,當初被甯州法院押着遊街示衆的場面。

    她感到了渾身的不自在,就像自己也成了犯人一樣。

    她甚至還覺得有些不吉利,就故意把那些架着她的胳膊,朝開篩了篩。

    可警察一旦放手,人流就有吞食自己的危險。

    她又不得不讓人家再鐵鉗子一般,把自己死死夾起來。

    當時怎麼就感覺那麼不舒服。

    而現在,怎麼又是那麼地回味無窮與向往了呢?主角的滋味真好受啊!在家哄娃娃,不被人關注的日子,開始真的很美、很舒坦、很甯靜。

    但到了這陣兒,是真的有些不能承受了。

    報紙上沒有了自己的消息;電視上沒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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