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說他是個老色鬼。
依秦八娃想,憶秦娥肯定已經不成樣子了。
在他們村,好好的女子,一拉娃,就成了懶散婆娘。
可當他把憶秦娥家的門敲開時,幾乎吓了一跳:憶秦娥不僅沒有變懶散,而且比過去出脫得更白皙、更利落、更漂亮了。
她穿着白色緊身練功服,除了腳上的紅舞鞋,還有紮頭的紅絲帶,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無法掩飾住的生命朝氣。
孩子是在床上睡着,而她正在一邊牆上,把大頂拿得呼吸急促、大汗淋漓。
要不是知道她生了孩子,誰又能相信,這已是做了母親的憶秦娥呢?
秦八娃幾乎是感到一陣驚喜了。
憶秦娥見是秦八娃,自然也是喜出望外:“秦老師,你怎麼來了?”
“看我們的名角兒來了呀!”
“還啥子名角兒不名角兒的。
我離開舞台一年多,都成孩子他媽了。
”
秦八娃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孩子,說:“依你演戲的天分,要孩子真是早了點。
”
憶秦娥親昵地看着孩子說:“孩子很乖,一天特别愛睡覺。
我倒沒覺得有啥麻煩的。
”
“這滿頭大汗的,還在練功呢。
”
“活動活動,閑着也是閑着。
”
“不敢再閑了呀秦娥,再閑,隻怕就把事業徹底丢了。
”
憶秦娥笑着說:“丢了就丢了,反正孩子也得帶。
”
“孩子誰不能帶?你得對秦腔負責哩。
”
憶秦娥用手背把嘴一捂,笑着說:“我又不是團長、領導。
也不是省戲曲劇院、易俗社的頭兒,我還能負得了那麼大的責任?”
“秦娥呀,秦腔出你這麼個人才不容易。
你不要自己把自己不當一回事。
”
正在這時,憶秦娥她娘胡秀英買菜回來了。
憶秦娥就急忙介紹秦老師。
秦八娃說:“這不很好嘛,有你娘在這裡照看娃,你趕快回去搞事業,多好。
”
“就是的,連我去買菜,菜市場的人天天都說,你女子咋不見唱戲了呢?都盼着呢。
”
憶秦娥最不喜歡她娘的,就這一點,走到哪兒都要賣派,說她是憶秦娥她娘。
憶秦娥在這一帶的确影響很大,胡秀英隻要說出她是憶秦娥的娘來,連賣蔥賣蒜的,都會少收一點零錢。
有時還能搭幾根蔥、搭幾頭蒜呢。
她娘也就在這一帶招搖得擱不下了。
但每次回來,她也都帶着遺憾,說街坊鄰居都問:你女子咋不唱戲了呢?真是可惜了!還都說生了娃,也得唱戲麼。
就像是商量過的一樣,就在秦八娃進門十幾分鐘後,單團長和封導也跟着來了。
并且還提了醬豬蹄、燒雞、西鳳酒,說是要在這裡給秦老師擺慶功宴呢。
直到這時,憶秦娥才知道,秦老師把給她量身定做的戲寫完了。
并且秦老師自己很滿意。
最後酒喝多了,他還自吹自擂地說:“我把我服了!好多年沒動筆了,可一動筆,那就是行雲流水,江河傾覆啊!戲肯定是寫成了,就看你們省秦的二度創作了。
我還有一句話:憶秦娥不上,本子我收回。
我不是你們管的人。
山人是一個鄉鎮文化站的破站長,靠老婆賣豆腐為生,不賣文。
也沒有給你們寫本子的義務。
尤其是……幫你們培養二三流角兒的義務。
我就是……就是沖憶秦娥來的……”
憶秦娥甚至被秦老師的一番“酒後真言”,感動得幾次掉下淚來。
她滿口答應:
停止休假,回團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