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戲,他已思考了很長時間。
真正寫,也就一個多月。
在這一個多月裡,他幾乎天天跟一群狐狸對着話。
主角自然是憶秦娥扮演的九妹了。
他既在思考胡九妹的人物形象,也在思考如何雕琢憶秦娥的問題。
與其說寫的是胡九妹,不如說是在塑造憶秦娥。
他把憶秦娥幻化成狐狸形象,也把狐狸幻化成憶秦娥的形象。
讓智慧、善良、勇敢、堅毅、犧牲、擔當、信念等諸般美好,都集中到了這個美麗無比的狐仙身上。
從而讓主角的戲劇行動,不僅充滿了鮮活生動的自由主義生命意趣、無拘無束的自然主義天真爛漫,而且也充滿了大愛無疆、大義凜然的英雄主義絢爛光彩。
在至純至美的悲壯毀滅時,是山崩地裂、人間傾覆的天地決絕。
那天晚上,在寫到胡九妹縱身跳下狐仙崖時,秦八娃差點沒産生幻覺,而讓自己于淚雨傾盆、淚眼模糊中,跟着月光下的九妹幻影一同決絕而去。
他覺得他是把生命都搭進這個戲了。
當然,他也擔心憶秦娥的文化底子,能否把這個全新的形象塑造好。
白娘子、李慧娘、楊排風,畢竟都演得多了,而且還可以調出不同劇種的不同演出版本,反複參考。
這種傳統經典劇目,有時已演成一種無法更改的套路,随便創新,甚至是要付出遠離觀衆的代價的。
而《狐仙劫》還無套路可依,這就需要導演和演員去創造了。
一個演員,要想成為一個劇種的代表人物,沒有自己獨創的戲,是站立不住的。
就像梅蘭芳,如果沒有齊如山的文本支撐,也是成不了梅蘭芳的。
他覺得,憶秦娥是該有個由自己創造的角色出現了。
他也自負地覺得,《狐仙劫》是夠這個水平,夠這個分量的。
他在反複給憶秦娥和封導講了他的千般思緒、萬般構想後,才心懷忐忑地離開西京城。
在離開的前一天晚上,他還去憶秦娥家裡,跟她娘講了呵護這個女兒的重要性。
他聽說她娘老鬧着要回九岩溝,外孫子就沒人照看了。
他就對她娘說:“你為秦腔生了這樣一個寶貝女兒,從某種角度講,算是一個偉大的母親了。
我們都該向你表示敬意呢。
希望你能再幫幫女兒,讓她飛得更高更遠些。
”憶秦娥她娘也是光傻笑,直說要回去給她爹做飯。
說家裡養了一群掙錢的羊,火得見天收幾十塊,她爹忙得兩頭不見天的,飯都吃不到嘴了。
秦八娃就問劉紅兵呢。
她娘有些不滿地說,她來這長時間,總共能見到三四面,整天都不落屋的。
秦八娃還想找劉紅兵談談,卻被憶秦娥阻擋了。
從憶秦娥的臉上,絲毫也看不出她對劉紅兵的不滿來。
她總是那樣略顯輕松地微笑着。
秦八娃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秦八娃走了,但心裡卻帶着重重糾結:這樣一個秦腔寶貝,怎麼連家裡人,還都引不起高度重視呢?要是他的女兒,很可能他就不讓老婆再打豆腐,而是要舉全家之力,一門心思地侍弄“大熊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