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一點的時候,主持人要宣布結束了,可秦八娃卻站起來講了很長一段話。
核心意思是:文藝創作不是新聞報道,不能去岔了記者的行。
咱們應該用手中的筆,對生活做出經得起時間和曆史檢驗的評價。
他說,為富不仁,為富不擇手段,為富喪盡天良,在任何社會、任何時代都是要受到批判的。
如果我們今天不能保持這個清醒和警覺,社會是會付出慘痛代價的……
坐在他後排的作曲,見幾個持不同觀點的專家,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就悄悄拽了一下他的後衣襟。
他的後衣襟,也是一片很滑稽的料當,竟然比前襟短了許多。
大概是駝背撐得有些歪斜,衣邊幾乎是吊拉在褲帶以上了。
秦八娃此時已經是口若懸河、不能自已的激情澎湃狀态,哪裡能被身後的小動作所左右?拽得煩了,他甚至轉過身,怒視了作曲一眼:“你幹什麼?”惹得滿場還哄笑了一陣。
他直說到口幹舌燥,兩嘴角白沫堆砌。
有人又敲起了茶杯蓋,說吃飯時間已過一個半小時。
他才拱手抱拳地道謝落座。
誰知椅子早被自己的腿腳踢移了位置,一屁股坐下去,竟然是“無底洞”了。
會場再次在輕松愉快中,一哄而散。
幾天後,評獎結果出來,果然沒有逃出丁副團長所料,戲隻是拿了個演出獎,而沒有獲得優秀創作獎。
隻有憶秦娥是大滿貫:不僅表演一等獎了,而且在以後不久公布的梅花獎評選中,還滿票進入了獲獎名單最前列。
在那個座談會上,就有專家公開講:像憶秦娥這樣的演員,就應該是梅花獎的樣闆。
戲曲演員,如果都像憶秦娥這樣功底紮實,扮相俊美,唱念做打俱佳,那就不愁拉開大幕沒有觀衆了。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剜着楚嘉禾的心。
碎婊子是什麼都得到了,那自己的奮鬥還有什麼意義呢?再奮鬥,也都隻能在憶秦娥之下了。
還唱這個戲,那不是自取其辱嗎?她的心涼完了。
在上海演出結束後,團上還專門安排大家逛了一天。
楚嘉禾卻是連體統都扶不起來地蒙頭大睡着。
都以為她是病了。
隻有周玉枝知道她的病是害在什麼地方。
在沒人的時候,周玉枝對她說:“嘉禾,得認命呢。
”
“你腦子進水了吧,認命。
認啥命?”
她的這個傻同學周玉枝,倒好像是真的認命了。
一天瓜吃瓜喝,啥心不操,還反倒活得哼出唱進的快活了。
可她做不到。
一想到做飯出身的憶秦娥,竟然混得比自己好,并且還不是好一點,是好得不得了了,她就渾身一陣亂顫,是有一種活不下去的精神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