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呢。
不成器的貨,騎個摩托,去偷人家的雞,捆人家的狗,招惹得攆賊老漢,還摔了個腿斷胳膊折。
害得家裡光醫藥費給人家賠了一千多塊,老漢還躺到咱家吃了幾個月。
他再留在九岩溝,還不得把你爹老命要了?秦娥,娘知道你也難,可再難,自家的弟弟還得費神勞心哩。
不管咋,得給他找個營生不是。
不指望他發财,但見能把自己的嘴顧住就行。
這就是一匹野狼,來了你還得放厲害些,别給他好臉。
這是個給臉不要臉的貨,你還得想法幫娘把狗日給我籠挂住了。
”
憶秦娥沒有想到,一夜之間,家裡就給她壓下這樣重的擔子。
說娘吧,見娘的确是有難處;不說吧,娘也真是把女兒當成能挑動山的人了。
好在,姐姐和姐夫,都很快在外面租了房。
她也找了過去認識的戲迷,給姐夫牽了些藥材收購方面的線。
姐夫他們就算是自己行動起來了。
而弟弟這邊,一時找不下合适的事,就讓先在家裡待着。
有娘看管劉憶,憶秦娥也就能騰出時間,出去唱堂會,掙些外快了。
唱戲這行,在巨大的時尚文化沖擊下,的确是日漸萎靡了。
尤其是在城市,幾乎很少能聽到秦腔的聲音了。
憶秦娥他們即使唱堂會,也更多是奔波在鄉村的路途上。
有時一跑半夜,出一個場子,唱好幾闆唱,也就掙人兩三百塊錢。
給憶秦娥還是高的。
不過貼補家用,還算沒有把日子弄得太捉襟見肘。
這時省秦已經有些撐不下去了。
丁至柔見許多戲曲團體,都順應時勢,搞了歌舞團、音樂團,他也跟風,組建了一個“西北風”輕音樂團。
還兼模特兒時裝表演。
有人勸憶秦娥改行唱民族通俗歌曲,走“西北風”的路子。
說即使做模特兒,她的身材也是拿得出去的。
憶秦娥在家還學唱了幾天。
對着鏡子,也練起了扭屁股舞,走模特兒步。
可有一天,被她舅胡三元撞見了,一下罵了個狗血噴頭:“你這是虧了唱戲的祖先!一個這樣全國馳名的角兒,卻要靠扭屁股、賣看相讨生活。
你還不如死去。
”這話戳得,連她娘都愣在那裡半天,不知該咋罵她這個黑臉兄弟。
她舅這些年,都沒給外甥女發過這大的脾氣,憶秦娥也就沒敢再往下學了。
加之輕音樂團用了能歌善舞的楚嘉禾。
人家放得開,也敢朝露地穿,又會跳各種現代舞,模特兒步也是走得風生水起的。
憶秦娥就一身武旦的唱戲“範兒”,扭起來、走起來,讓人覺得哪裡都不對勁,她也就隻能留在戲曲隊,還唱她“老得掉牙”的秦腔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