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時,還是那麼習慣性地擡起手,用手背把嘴唇一擋。
那種羞澀、質樸、單純、謙遜的東方美,一下讓她參與到了掌聲的和鳴中。
“感謝大家的等待,感謝大家的掌聲!今晚我還是先唱《鬼怨》吧,喜劇留在後邊。
謝謝大家!”然後她是一個長揖,開始了“苦哇——”的幽幽鬼怨:
怨氣騰騰三千丈,
屈死的冤魂怒滿腔。
可憐我青春把命喪,
咬牙切齒恨平章。
……
仰面我把蒼天望,
為何人間苦斷腸。
……
一縷幽魂無依傍,
星月慘淡風露涼。
……
一闆二十六句的大唱段,讓米蘭酣暢淋漓地過足了秦腔瘾。
她自始至終在抹着感動的眼淚,也回憶着這孩子,在甯州劇團學戲與燒火做飯的過程。
不知是些什麼樣五味雜陳的淚水,一直相互攪和着,讓她眼淚湧流出來,一次次擦拭,擦拭完,又牽連不斷線地湧流出來。
她心中,甚至在一刹那間,還突然煥發起了唱戲的欲望:能把戲唱得這樣美妙、精到,該有多好哇!還有比這更快意、美好、滿足的人生嗎?可很快,她就從那種向往中退了出來。
她聽見,報賬人清晰地報出了搭紅的條數:
一号桌劉總二十條;
二号桌殷總二十條;
三号桌朱總三十條;
四号桌牛總二十條;
五号桌左總四十條;
六号桌郭總二十條;
七号桌烏總一百條……
張光榮悄悄對着她的耳朵說:“這才剛開始。
秦娥是鋼嗓子,一晚上,能唱七八段戲呢。
隻要她出場,搭紅咋都是千條往上。
有時能好幾千條呢。
那就是好幾萬塊呀!茶社隻抽她百分之四十的‘頭子錢’,對秦娥是少抽了百分之十的。
别人得一半對一半抽呢。
不過秦娥拿了錢,也不是幹的。
她還得給樂隊和‘墊場子’的分。
秦娥手大方,尤其是對甯州來的老鄉,也幾乎是一半對一半地開呢。
要不然,大家早混不下去了。
你往下看,好戲還在後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