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劉老闆,覺得搭紅是不是有點多。
可我要代表秦腔觀衆說句心裡話,咱憶老師的藝術水平,就是一晚上拿一百萬,也是值當的。
(掌聲再起)這不是我說的,而是一個華僑說的。
她說憶秦娥的秦腔藝術,在她心中,價值就是一晚上一百萬的含金量。
(掌聲、歡呼聲更甚)”
憶秦娥急忙拿過話筒說:“經當不起,真的經當不起。
以後千萬别再說這樣的話,要再說,我就真的不好意思來了。
我就是個普普通通唱秦腔戲的演員。
一晚上拿到我覺得适合的報酬,能養家糊口,就心滿意足了。
多的真的是經當不起,給了我也不能拿的。
謝謝這位好心的老闆!戲迷朋友們,下面,我給大家演唱《遊西湖》裡《鬼怨》那段唱:‘屈死的冤魂怒滿腔’。
”
在憶秦娥演唱這闆大唱段時,劉四團一直在思考着怎麼搭紅的問題,到底搭多少合适?其實茶社老闆如果沒有那句話,最後一闆戲的紅,他就是要搭到一百萬的。
今晚他豪車的後備廂裡,提着幾百萬現金呢。
他是想一步步把級升到一百萬的。
可沒想到,茶社老闆提前給他把氣放了。
放了就放了,看憶秦娥的樣子,如果這闆戲上到三十萬,也許就不再唱了。
她到底是什麼心思,他還沒有搞明白,很可能覺得這是一場兒戲吧。
幾十萬幾十萬地上,還反倒沒有幾百塊、幾千塊上得實在。
在茶社這地方,趁鍋裡熱,胡亂喊叫搭紅,最後當了混世魔王、滾刀肉,而一拍屁股走人的,也大有人在。
為了讓她相信這是真的,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把一百萬端出來。
以他這幾年的經驗,把錢上到這個數,已經是沒有不動心、不脫光、不舉起雙手、不伸出白旗、不繳械投降、不背叛出賣、不父子反目、不颠倒黑白、不裡應外合、不陷害荼毒、不殺人滅口的了。
今晚似乎也沒有必要再把戲朝下唱了,加快節奏恐怕是必要的。
當憶秦娥把這闆大悲劇唱到快完的時候,他起身,用肩膀接住了跟班即時披上的黑風衣。
他朝一直給他空着的主桌走了過去。
就在他落座的時候,突然又給了跟班一個手勢,那是一個揮手的動作,意思是讓把什麼東西拿上來。
另一個跟班就提着一個密碼箱進來了。
所有人的眼睛,就都盯到這個密碼箱上了。
在陣陣騷動中,憶秦娥唱完了戲的最後兩句:
一縷幽魂無依傍,
星月慘淡風露涼……
當憶秦娥還深陷在悲劇的巨大痛苦中不能自拔時,報賬的已經喊出:
“一百萬!劉老闆,拿出了現金,一百萬!一百萬哪!明天該是轟動西京的大新聞了……”
奇怪的是,觀衆被這驚天搭紅,震得全都傻愣在了座位上。
茶社在那一瞬間,甚至靜得掉下一根針來,都能聽到當啷一聲響。
這時,有一個人走到劉老闆跟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四團兒,是不是劉四團?在甯州,跟着那個姓古的老藝人,前後接大衣、披大衣的那個小夥子。
是不是?我是胡彩香的老漢,張光榮,記得不?”
劉四團隐隐糊糊記得,這就是扛着一米多長管鉗,老要打胡三元的那個家夥。
到底還是有人把他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