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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她急忙給他泡起茶來。
“秦娥,要說你的變化,的确很大。
變得洋氣了,大牌了,更有女人味兒了。
要說沒變,三十多歲了,還跟在甯州演白娘子時一樣迷人。
并且是更加迷人了。
我可就是那時被你迷倒的。
直到今天,還犯迷魂着呢。
”
憶秦娥又笑了,說:“四團哥,沒想到十幾年不見,你還真變得不敢相認了。
啥玩笑都敢開了。
”
“不是開玩笑,我那時是真的被你迷住了。
并且還跟我伯說過,想讓他給你提親呢。
你猜我伯說啥?”
“古老師說啥了?”
“癞蛤蟆還想吃天鵝肉。
”
憶秦娥笑得把嘴捂得更緊了。
劉四團說:“我伯說,易青娥唱戲的前程,這才是開了蚊子撒(頭)大一點頭。
将來成了名角兒,豈是你能有福消受得了的?真跟了你,你能制伏、降翻?趁早蜷了你那虼蚤腿,也免得時間長了,酸麻得自己都受不了。
”
“古老師真逗。
”
“我知道那時沒我的戲。
好在這一天……總算盼來了。
”
“你說什麼呀?”
“我總算把機會等來了。
”
“劉四團,你要再亂說,我可就不讓你坐了。
”
“秦娥,真的,我是認真的。
”
“你認真什麼呀?”
“我這次來西京,其實沒有其他任何業務。
現在煤紅火得跟啥一樣,還沒挖出來,人都排隊等着哩。
我來西京,就是為了了卻一樁心願的。
”
“你别說了,你不要說了。
要說,可以說說我古老師,其餘的,一概不聽。
”
憶秦娥說得很堅決。
劉四團就轉圜說:“好吧,你想聽啥?”
“說說古老師離開西京以後的事吧。
”
劉四團說:“其實也沒啥,一切都怪我伯那脾氣,走到哪裡都不容人。
像他那樣的老藝人,唱戲其實就是混一碗飯吃,可他偏要說,他是在搞藝術。
他的一切背運,都來自那個死不丢棄的‘搞藝術’上。
我跟他從西京離開後,由寶雞到天水那一線,走了好多家劇團。
有國營的,也有私人戲班子。
落腳都不長。
都怪他要搞什麼藝術,非要把每一本戲,都排得他能看過眼了,才讓見觀衆。
好多演員沒功,他一邊排戲還一邊帶功,人家都覺得請他,是把‘豆腐熬成了肉價錢’。
一本戲排三四個月,有時還能耗大半年。
演出了也不掙錢,就都覺得請他不劃算。
有的地方,幹脆說他是‘揉磨時間’‘混吃混喝’的。
他受不得窩囊氣,動不動就讓我給他把黃大衣一披,要離開。
一邊走,他又一邊等着人朝回請。
結果人家是送瘟神一樣地把他趕出來,就再沒有回請的意思了。
不怕你笑話,我們常常是可憐得吃了上頓沒下頓,連飯都要過。
後來遇見了一個愛秦腔的煤老闆,也弄了個戲班,聽說我伯能排戲,就把我們收攬下了。
我還給他反複講,說這是個有錢的主家,得伺候好了。
他嘴上也說知道,可一到排戲,就忘乎所以了。
不僅啥都要他說了算,而且還把煤老闆喜歡的幾個女子,罵得狗血噴頭,說她們‘唱戲是白丁,做人是妖精,功夫沒半點,眉眼帶鈎針’。
還說老闆是瞎了眼睛。
那幾個碎妖怪,本來就不喜歡唱戲。
人家喜歡的是唱歌跳舞。
隻因老闆愛戲,才改了行的。
這下見導演連老闆都罵了,就挨個給老闆吹風使壞。
老闆就把我伯攆了。
我伯也就是這次離開後,去一個不到二十個人的業餘班子教戲,出門演出時,從拖拉機上,一下摔到溝底去了……”
“當時你沒在場?”憶秦娥問。
“我沒有。
自那次被煤老闆趕走後,我就再沒跟伯走了。
那天我們大吵了一架,他讓我滾,我就滾了。
也實在混不下去了,就像要飯的。
我畢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也得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知道他又落腳一個戲班子後,就回到那個礦上,給老闆回了話,把我伯沒排完的戲,又接手朝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