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時,秦老師還說了這樣幾句話:“秦娥,我這次來,一是為了讓你師娘出來逛逛。
二來也是為了看看你。
啥我都聽說了,包括茶社唱戲的那些事。
你都做得好着呢。
人其實不需要太多的東西。
比如我,幫你師娘一天打兩個豆腐,那日子就已經好得睡着都能笑醒了。
人哪,就記住一點:做啥事都得把那個度把握好。
一旦把度把握好了,它就是天翻了,地覆了,一茬一茬的人被卷得不見了,可你還在,你還是你呀!”說到最後,秦老師甚至還掏出一個紙片片來,說,“秦娥,我聽說你在茶社,拒絕了一個老闆的一百萬‘搭紅’,當時還真有點興奮,就随手在一個紙煙盒子上,劃拉了一首詞,給你念念吧!”
秦八娃老師念道:
憶秦娥·茶社戲
茶社裡,
挂紅披彩人交替。
人交替,
品茶者幾,
問誰聽曲?
釣竿紛亂垂佳麗,
縱抛百萬魚鱗逆。
魚鱗逆,
洞天别啟,
廢都有戲。
秦老師不知道,她實際是拒絕了一千萬。
至今回想起來,她也糊塗着,怎麼當時會有那麼大的勇氣,把自己實在需要得不得了的一筆大錢,竟一口回絕了。
事情過了很長時間,她心裡還撲通撲通亂跳着。
跳什麼呢?她不知道。
反正那是一筆大錢,夠她憶秦娥花幾輩子,也夠易家人花幾輩子了。
當時她是多麼缺錢哪!可這錢她不能要,她也說不清為什麼不能要,可就是覺得不能要,不能要,不能要。
就是不能要。
這一點她很清楚。
即使出門挨家賣唱讨賞,她也是不能花這種龌龊錢的。
秦老師把詞念完又說:“記住我的話,把戲看重些,其餘都是淡閑事。
再紅火的事都是過眼煙雲。
啥都能沒了,可戲沒不了。
一切還會好起來的,不信你等着瞧。
”
難道秦老師還是能掐會算的人?果然,在他來西京不久,省秦的歌舞模特兒團就徹底解散了。
連丁至柔,也栽在這個上面,把團長都丢了。
競聘上崗的團長薛桂生,一上任就說是要排秦腔大戲。
并且是要從重排《狐仙劫》開始。
他說這個戲在十年前出來時,無論審美價值還是思想價值,認識得都遠遠不夠。
今天已有重新認識的必要了。
秦腔《狐仙劫》就重新上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