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石懷玉,在感情上是絕對紙裡藏不住火的主兒。
他眼睛遲早熱辣辣的,有人說是色眯眯的,就盯着她死瞅。
她即使畫得再爛,也見他在想着法兒地表揚。
有時看着他在教畫、教字,可一轉眼,又扯拉到人生、事業、愛情上去了。
有一回,他甚至控制不住情緒地仰天長歎起來:“懷玉這一生,什麼都經曆了,就缺一場狂風暴雨般的愛情了。
來吧,來得猛烈一些,讓我品盡這生命的甘美乳酪後,就歸隐山林,化作長風,永世冥寂!”惹得全場哄堂大笑起來。
大家都回頭看憶秦娥的反應。
她的臉唰地紅得跟豬肝一樣,氣得她就想飛起一腳,踢死這個不要臉的怪貨色。
憶秦娥喜歡是有些喜歡石懷玉了,但還是努力跟他保持着距離。
那段時間,她連着排出了幾折失傳的“古董戲”來。
每次排練,都見石懷玉在一旁畫着戲人。
後來,團上下鄉演出,她是想叮咛石懷玉一下,讓他别去的。
在家裡,很多人不進排練場。
一旦到了鄉下,成百号人,整天都會滾搭在一起的。
出行,生活,演出,本來就容易傳閑話。
加上石懷玉又是個性情中人,啥都不管不顧的。
并且這家夥還好賣派。
隻要是他心中向往的,即使沒有的事,都是能藝術加工出來的。
他隻圖了嘴快活,留給她的,就剩下很長時間都抖落不利的麻煩了。
可自己跟石懷玉到底是什麼關系呢?憑什麼要幹預人家的行蹤呢?想來想去,又不好提醒叮咛。
最後石懷玉自然是去了。
這一去,就把她跟石懷玉的故事,演繹得很快翻篇、升級了。
石懷玉在追求她的手段上,很是有些像劉紅兵。
但石懷玉又絕對不是劉紅兵。
劉紅兵跟着省秦到了鄉間,還是前後圍着憶秦娥轉。
有時他會鑽到女演員窩裡當賈寶玉。
但更多的,還是到處給她搜羅好吃的:到農民家裡給她炖老母雞;跑出去偷人家的鴿子,給她熬湯;再麼跳到淤泥湖裡,抓泥鳅、鲫魚、螺蛳,說給她補身子呢。
總之,是一切都想着她,遲早都在她的宿舍邊環繞着。
要麼就是在舞台前後黏糊着。
石懷玉來,她就怕又是這個德行,弄得她太難堪。
可誰知,這家夥卻一反常态,從不跟劇團過多地卷。
他是住在農民家裡,隻前後在觀衆中忙活着他的事:畫速寫,畫人物,搞創作。
說這是他大秦嶺組畫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說秦腔是大秦嶺的魂魄。
他還說秦嶺與秦腔的關系,才是大秦嶺藝術創作最深沉、最富有生命張力的關系。
他看上去很興奮,一天到晚,都支個畫架子在那裡畫着。
有不少栩栩如生的看戲場面;也有單個鄉村老漢、老婆的肖像作品。
還有幾幅大畫,當有一天,挂到後台的幕布上時,幾乎把所有人都震驚了。
其中最大的一幅,是畫的憶秦娥進村時,村民們自發歡迎的場面。
成百老鄉,拉的拉手,接的接行李,一直把憶秦娥像迎接久别歸來的女兒一樣,往村裡迎接。
這是許多地方都發生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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