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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 下部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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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跟她在西京唱茶社戲時,那是刻意打扮了的。

    而現在,她已完全是個賣涼皮的老大媽了,與那一溜小吃攤上的任何一位大媽,都沒有别樣的韻緻了。

    她兩鬓飛滿雪絲,頭上竟然還戴着一頂醫護人員用的那種白帽子。

    算年齡,胡老師也就六十出頭的樣子,卻已完全與“演員”“主角”“台柱子”這些名詞,沒有任何關系了。

    她在吆喝着,并且吆喝聲比别人的都大。

    聲音倒是純正、甜美、有腔、有調的有範兒。

    旁邊還有人在輕聲說:“到底是唱戲的,連賣涼皮,都吆喝得跟人不一樣。

    ”她的攤子前,顧客明顯也比别人多些。

    憶秦娥要朝前走,卻被米蘭老師拽了衣襟,說:“這樣會不會讓彩香難堪?”憶秦娥也不懂她們師妹之間的關系,也就沒朝前走了。

    她們在離胡老師較遠的一個攤子前,坐了下來。

    這裡燈光比較昏暗,不太容易看清人的臉面。

    她們要了一碗雞蛋醪糟,慢慢喝着,品着,就聽胡老師那邊突然唱起秦腔來。

    是有人煽惑,讓胡老師來一段,胡老師就唱起來了。

     她唱的是《豔娘傳》裡的一段戲: (白)我把你個沒良心的人哪! (唱)奴為你擔驚又受怕, 奴為你不顧理和法。

     奴為你傷風又敗化, 奴為你美玉玷污瑕。

     奴為你黑黑白白明明晝晝夜夜心頭挂, 你怎忍狠心撇奴家。

     一段唱完,圍上來吃涼皮的,又鬧哄着讓她再唱第二段。

     胡老師就又唱了一段: (白)咦,我把你個薄幸的人兒呀! (唱)走的奴心亂腳步兒忙, 聲聲不住恨白郎。

     臨行時對奴咋樣講, 卻怎麼今日喪天良。

     可憐奴千山萬水高高低低遭魔障, 小小腳兒怎承當。

     京城物博人又廣, 該向何處找行藏。

     憶秦娥聽着這些唱,也不知心裡是啥滋味,她甚至還突然想到了她舅胡三元。

    米蘭老師聽着聽着竟然又哭了。

    她們師妹間的感情,還真不是她能完全理解得了的。

     張光榮倒是一直樂呵呵地,在忙他的涮洗打掃。

    夫妻的日子,的确還過得有些其樂融融。

     直到攤子上客人越來越少了,米蘭才跟她一起走到胡彩香跟前。

     她們倆的突然到來,幾乎把胡老師吓了一跳。

    她的第一反應是:急忙解下連胸白圍裙,又一把抓掉戴在頭上的白帽子。

    她很是有些難為情地說:“咋是你們,回來也不提前告訴一聲。

    你看這亂的,也是……也是沒事,晚上出來練練攤兒……玩呢。

    做夢都想不到,米蘭你還能回甯州。

    ” 張光榮也過來給她們打招呼說:“米蘭回來可是稀客呀!秦娥也成稀客了!你們回家裡坐,這裡我先招呼着,也快收攤兒了。

    ” 米蘭老師說沒事,就在攤子上坐着聊挺好。

    胡老師到底還是堅持先帶她們回家了。

     胡老師家是七十多平方米的房子,兩室一廳。

    所謂廳,也就是能放一個長沙發,再放幾個小凳子而已。

    沙發上、凳子上,還有地上,幾乎到處都擺的是做涼皮、面筋、長綠豆芽、攤辣椒面的東西。

    從她們進門,胡老師就收拾起,半天才收拾出沙發來,讓她倆坐下。

    她自己是弄了一隻矮闆凳圪蹴着。

    在昏黃的燈光下,憶秦娥突然發現,胡老師又老了一大截。

    真正成省秦人愛糟蹋的那種“過氣”女演員形象了:肉厚。

    渠深。

    腿壯。

    臉脹。

    胡老師還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直搓着有些發僵的臉面說:“看你們都保養得好的,我都成老太婆了。

    ”米老師說:“再别瞎說了,你這一退休,自己的日子才剛剛開始呢,怎麼就成老太婆了。

    那是你的心理年齡。

    你一想着才十七八,臉上馬上就開了花了。

    ”“還開花呢,開紅苕花、喇叭花喲。

    幹喳喳的,一摸,都鋸齒一樣拉手。

    哪像你,命好,嫁了個好男人,保養得幾十年不變地細皮嫩肉、油光水滑。

    再嫁一回,隻怕還都要演一折《王老虎搶親》呢。

    ”“你個死彩香,還是那張不饒人的嘴。

    要放到四十幾年前,才學戲那陣兒,我都能拿鞋掌把你的碎嘴抽爛。

    ”兩人前仰後合地笑了半天。

    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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