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技擊作者還珠樓主,原《紅玫瑰畫報》主編陶君起,大清國九王多爾衮的後人、專欄作者金寄水,參加這裡工作的還有來自解放區的革命藝人王尊三、大學教授吳曉鈴、既會演話劇還會寫單弦的新文藝工作者杜彭等。
各有各的絕活,哪位也不是省油的燈。
汪曾祺卻應付自如,開展工作結交朋友兩不誤。
這些人之間有時還鬧别扭,卻沒聽過誰跟曾祺有過節兒。
這就靠了他的“穩當”作風。
汪曾祺辦事處人,不靠做派,不使技巧,不玩花活,就憑一副真面孔,一個真性情。
對誰都謙虛有禮,樸素實在。
真談起問題來,你才發現此人學問有真知灼見,寫作有獨到之功,使你敬而不生畏,愛而不生煩。
汪曾祺最令我服氣并為之不平的,是他為公忘私,個人利益服從工作需要的作風。
他是上過舊大學的知識分子,是曾有過小名氣的作家。
按理(政治課上學來的革命道理)他得滿腦袋個人主義,缺乏革命精神。
因此他申請入黨時支部曾責成我與他保持聯系,進行“幫助”。
結果我發現他的政治覺悟比我還高,個人主義不說比我少也要比我隐蔽點。
我正在寫作上沖刺,為了保護寫作時間,凡對我創作有影響的事我一律推開。
汪曾祺第一本小說集《邂逅集》1948年出版,曾引起文壇轟動。
轟動聲中來到北平,轉過年就參加四野南下工作團。
1950年奉命再回到北京,從此當起了編輯。
大家查查他的作品集就明白,從參加革命起到他定為右派止,沒有再寫過一篇小說。
他全部精力都奉獻給編輯工作了。
那時期《說說唱唱》和《民間文學》的原稿上,每一篇都能看到他的勞動痕迹。
他從不為自己失去寫作時間叫苦,更不肯把編輯工作付出的辛勞外傳。
有的作者出名多年,仍不知自己出道與汪曾祺有關。
《說說唱唱》設在一幢日本式小樓裡。
日本式房子有大壁櫥,專放廢稿。
來稿每天以百件計,可用量不到百分之一,壁櫥裡廢稿如一座小山。
想從這裡發現可用之稿,也就如深山探寶。
新收到的來稿還處理不完,也沒誰花工夫到那裡鑽探。
可汪曾祺竟從這裡沙裡淘金般淘出篇名著來。
他為什麼和怎麼去那裡開礦的,我已忘記。
隻記得那篇稿子塗抹很亂,滿紙錯别字外加自造怪字如天書一般。
任何編輯初讀此稿,都會望而生畏,讀不完三兩頁就照理扔進退稿堆。
可汪曾祺以超常的毅力讀完了後,認為思想、藝術都大有新意!是篇不可多得的佳作!花工夫改了些勉強能辨認的錯别字,把它呈到了主編趙樹理面前。
樹理看着拍案叫絕,索性親手又改寫了幾段,潤色了幾處。
這才拿到《說說唱唱》發表,結果一鳴驚人,中國從此有了部小說名著《活人塘》,升起顆寫作明星陳登科,卻不知汪曾祺于此有功。
登科是我老同學,我對他的創作成就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對他“欲與倉颉試比高”的雄心壯志卻不敢恭維。
舉例來說,他那原稿中寫了好幾個“馬”字,下邊都少四個點(即簡化字那一橫),前言後語的情節也都跟“馬”不相幹,汪曾祺面對這字抽了半盒煙,最後也沒認出來。
幸遇高人康濯,猜着念“趴”,理由是“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