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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魚太守道路收凍殍 福公子荒廟救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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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還在孩提之間,沒的作踐了她,也傷了你的陰骘,你說成不成?”王老五聽他的話隻是個半懂,上下審視那少年,說道:“你這像生兒,好大口氣!我好不容易賣了茶山,八兩銀子才買到手——娶一房媳婦兒,沒有六十吊錢誰嫁給我?你有麼?” “六十吊?”那少年眨巴了一下眼睛,原來他竟沒有使過制錢,更不知道制錢和銀子怎麼換算,因便目視那個小鬼頭乞丐。

    小乞丐笑道:“一吊足錢是七百文,毛吊一千文,一吊七兌一兩,六十吊六七四十二,加上銀子成色折算,九成九的銀子,九七六十三……”他掐指頭算着,少年已聽得大不耐煩,喝斷了他道:“吉保!你什麼時候兒學會老婆子嚼舌頭了?說簡潔些!”那個叫吉保的小乞丐伸舌頭扮了個鬼臉兒,笑道:“該是三十五兩三錢足紋,就夠他娶媳婦兒了。

    ”“我給你五十兩。

    ”那少年微微一笑,用手點了一下,一個長随早趨步上前,将兩錠台州足紋雙手捧給他,少年接在手裡掂了掂,蜂窩細絲灰白碴腳,一根到心的兩塊銀餅子,帶着那長随的體溫,白絨一樣的雪花一沾即融,白晃晃亮燦燦放着刺眼的光芒,一群莊稼人已經看呆了。

    少年走近王老五,将銀子丢了他手裡,笑道:“回去把你的茶山贖回來,娶個婆娘好生過你的日子。

    放開他,叫他去吧!”說罷朝馬、窦二人看了一眼,不言聲揭開草簾回了屋裡。

    那叫吉保的和那些長随、中年乞丐也都規規矩矩各回各房。

     看着王老五一幹人面面相觑,傻子似的高一腳低一腳離廟而去。

    窦光鼐也恍若夢醒,笑道:“我也認出來了,翰林院送稿子去六爺府,見過這位哥兒。

    六爺調教子弟有方,這位少爺心地不壞。

    ”馬二侉子道:“這是六爺正配夫人的嬌兒子,序齒也排第六,其實前頭三個哥子沒養住,怕兩個六爺叫混了,所以都叫他福四爺——福康安——我給他采辦過東西,方才他已經認出我了。

    不見不好,咱們進去請個安兒吧。

    ”見窦光鼐躊躇,馬二侉子笑道:“蘭卿又自矜翰林身份了。

    福四爺也是有職分的人,一落草就是三等蝦(3),位置比我們高呢!”說着拔腿便走,窦光鼐身在其境,由不得也就挪步跟着進來。

     屋子裡很暗,乍從雪地裡進來,幾乎什麼也看不清,團團紡花車似的光暈兒亂轉,二人略定了神,才見共是四個人,中年乞丐控背躬身站在北炕西頭邊上,吉保和另一個年紀仿佛的小乞丐在南邊地鋪火堆旁燒烤着一隻雞,茶吊子裡的水翻花大滾,滿屋都是暖融融的濕氣,那個小丫頭雙腳煨在被窩裡靠牆在地鋪上坐着,雙手捧着一大碗面條,吃得滿頭熱汗,已是吃完,還用舌頭舔着碗邊,一副饞相可掬。

    福康安微笑着看丫頭吃飯,見二人進來,笑道:“老馬,行了行了——打你娘的什麼千兒——看着我打架,你竟是袖手旁觀,也不過來幫一捶!”又問,“這位先生貴姓,台甫?” “回四爺您呐,”馬二侉子嬉皮笑臉,還是打了個千兒起身,“老馬瞧着那一群人也不是您獨個兒的對手。

    這位大爺——”他指着中年乞丐笑道,“不才也認得,是萬歲爺指給傅相爺的貼身随從,诨名‘鐵頭蛟’,也是大内侍衛呢!老馬上手,隻會礙您的事,丢您的人不是?我這身子,那叫——啊,對了——叫雞肋不足以安尊拳!”說得屋裡幾個人都笑。

    馬二侉子又介紹窦光鼐,“這位是窦老爺窦蘭卿,我們小遊揚州雪中勝景,卻不防碰了四爺這裡一出全武行,打得熱鬧,讓卑職們看了一出好戲呢!” 聽說是窦光鼐,福康安當即改容相敬,本來盤膝坐着的,俯仰挺了挺腰挪身下炕,竟對窦光鼐躬身一揖,笑道:“失敬得很,不曉得是蘭卿大人。

    家父在成都給的家信,說起您,品正立身,是位了得的大丈夫呢!”他抹去臉上污垢,雖則不脫稚氣,卻是滿臉安詳,一副穩沉優雅的貴族氣度,讓着窦光鼐道,“我微服在外,就這副形象兒,簡慢了。

    大人請坐,吉保,把條凳子搬過來。

    老馬也坐!” “學生與福大人曾有一面之緣的。

    ”窦光鼐見福康安并不拿大,眼見他目如朗星清秀俊雅,迥非大家子貴胄公子哥兒形容,坐在破凳子上欠身一禮,徐徐說道,“前年代禮部送謝恩表曾到貴府拜望傅相,福大人當時在合歡樹下背詩,至今宛然在目。

    今日大人仗義救弱慷慨解囊,仁心義行,令學生敬佩!”福康安聽他提及父親,立起身來略一站,又坐回炕沿,含笑說道:“這個——何以克當大人挂齒!視人落井而遊戲旁觀者,是為禽獸之心。

    晚生不救,大人也會出面幹預的。

    ” 馬二侉子見二人都是如對大賓一團客氣,不禁一笑,在旁欠身問道:“四爺幾時離京的?夫人倒也放心,讓您自個兒出遠門——您怎麼換了這麼身行頭?” “我出來一個月了。

    ”福康安笑道,“若遵母親的話,我該在府裡,從書房到上房,時時眼裡盯着我才放心。

    就在書房讀書,她也要隔窗戶看幾遍——真和囚籠差不多兒。

    又是‘父母在不遠遊’,又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古聖先賢的話大約她隻記得這兩句,絮絮叨叨颠來倒去就是個‘不遠遊’‘不垂堂’……”想起母親棠兒,福康安不禁又一笑,“這次出來,我是借着到西苑飛放泊放鷹打獵偷着走出來的。

    ” 窦、馬兩人聽了都是大吃一驚。

    愕然望着福康安,一時竟遞不出話來。

     “你們放心,如今我是過了明路的。

    ”福康安孩子似的眨了眨眼,笑道,“母親拗不過我,我也逃不出母親佛爺掌心,走到通州就叫順天府給截住了。

    ”他指指正在笑着添柴的小吉保,“是這個狗才給通的信兒。

    母親親自趕到通州,見我好歹不肯回去,氣得哭了一場,又是忙着給父親寫信,又給紀曉岚發函,都附到六百裡加緊文書裡專遞出去。

    父親在成都回信,說我勿像他的兒子,叫母親放行讓我出去看看世面;紀公也回信,萬歲爺說我是侍衛,侍衛不能像鹿苑裡的圈鹿,既有志出來,可以順道曆練世情觀察民風,到南京來從駕。

    母親沒話說,足足又挑了七八個護衛裝成長随——”他指指隔壁,“這些人真像臭膏藥,貼身上揭都揭不去——我娘這人,真拿她沒辦法!” 幾個人聽了都笑。

    窦光鼐這才明白就裡,因見福康安穿着洗得發白的灰府綢夾袍,特意地在顯眼處打了幾塊補丁,外邊套的是去了面的皮坎肩,沿邊上露出紫微微的茸毛,一望可知是極名貴的雪貂皮巴圖魯背心改制應景兒的“丐服”,真不知道這位天家内侄,天下第一宰輔的嫡公子,又身為侍衛的哥兒,怎麼個“沿路乞讨”而來。

    那姑娘吃了熱飯換了幹衣服,已經恢複了精神,她顯然也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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