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這還是個文弱進士出身,要會武,指不定怎樣英雄呢!老金——别整日霜打蔫了兒似的,又沒有死了老子娘,振作一點,你那點子事皇上心裡有數,傅恒也知道你!”金輝是個内向人,聽傅恒述說自己履曆如數家珍,心裡一陣酸熱,幾乎就要墜淚,忙斂神微微一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傅相來,我一定重新打起精神,政務上料理好,還有運糧饷民夫調度征用,都是傅相一句話的事兒。
”
說話間銀耳湯已經端來,小七子又給金廖二人各換一杯酽茶,退後一步禀報傅恒:“主子,成都府、城門領來了,在簽押房那邊候着。
”
“你去請他們稍候,我和廖将軍再交待幾句話就叫過來。
”小七子答應一聲回身便走,傅恒叫住了,“廖将軍上次在下寨槍傷了肺,既有銀耳,包二斤交給他的戈什哈帶去。
——哦,給馬光祖也帶二斤。
”他滿面倦容,起身到銅盆裡撩水洗了一把臉,仔細揩幹了歸座,對廖化清道:“留你沒有多的話,馬光祖先回刷經寺調度人馬。
你開會來遲了一點,再交待幾句。
”見廖化清要起身恭聽,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今年春寒,本地人說逢這年頭金川有瘴氣,所以一定要秋冬季動手。
南路軍兆惠那邊步步為營向小金川推進,因為那裡泥淖太多,易守難攻,北路還是主戰場,因為有個下寨,畢竟容易穿插。
讷親的計劃原本沒有大錯,漏子出在兩條,一是料敵不清,道路不熟;二是我軍沒有聯絡辦法,不能互相策應,各自為戰,反被莎羅奔各個擊破。
”
廖化清點頭,說道:“是!打着打着敵人就沒影兒了,偷襲刷經寺,截松崗糧道,軍情都送不到中軍。
我們就像死蛇,一截又一截斷開由着老莎拾掇!”
“莎羅奔已經把所有的糧食鹽巴被服運到了刮耳崖,老人女人和孩子也都移過去了。
”傅恒捧着銀耳碗,目光在燈下閃爍,幽暗得發綠,“想必是要在那裡死守!或是那裡有通往青海西藏的道路也未可知。
我已經寫信給嶽鐘麒,叫他着意偵察,有路就堵死它!”廖化清道:“莎羅奔看來是不肯面縛投降的了,四萬藏兵在大小金川周旋,三萬老小到刮耳崖!大帥,這些藏人我佩服,有血有肉有骨頭。
我最怕他們來個聚族自焚,我們臉上就挂不住了。
”傅恒歎息一聲:“我也擔心……最好是在大小金川混戰中生擒了他——現在沒有開戰,說這個話未免太早——不說這些空話,海蘭察飛鴿傳書,他營裡傳喚将佐,用的是唢呐,千總以上的官,每人一個号譜,夜裡打亂了陣,唢呐一響,就知道主将在哪裡,吹唢呐叫誰。
兆惠是用的牛角号,道理也是一樣。
方才想了想,你們是鳴槍叫人,恐怕不成,因為莎羅奔也有槍,土槍鳥铳火槍都有,你打槍他也打槍,響成一片就分不出信号——要改。
就用他們的辦法,總而言之要一聯就通,哪怕你們學雞鳴學狗叫呢,我不管。
這邊是主戰場,聯絡更是要緊,和我聯絡、自己營裡上下聯絡、和策應軍營聯絡,都要有死章程。
戰場上,聯絡就是呼應,就是戰機。
你要想清楚了,從伍到哨、隊、棚、營,各級長官上下左右,一是打散了怎樣聚,二是臨時調動怎樣傳令,摘韭菜樣一根一根理順了。
和我至少要有三種聯絡辦法,和川軍至少有兩種——還有糧食供應,開了三次會議了,這是不消細說。
有備而無患,是千古不易的至理——就這些話,比如探測道路、辎重運輸,有些細務,回去和老馬再合計一下,缺什麼速速報我。
”
廖化清一邊聽,手掐指頭記憶,聽完起身,單手平胸“刷”地一個軍禮,說道:“爵爺放心!”接着便複述傅恒命令要點。
傅恒滿意地點點頭,見他要走,又叫住了問:“你那裡有五門炮?鳥铳多少支?”
“回大帥,二十五支!”
“把我衛隊鳥铳再撥給你十五支。
我有三十支足夠用的了!”
“謝大帥!”廖化清激動地說道,“我一支也不要。
這仗打不赢,我和老馬說了,二十五支鳥铳全向我倆開火,把我們打成馬蜂窩擡屍見您!”
“我不要你們馬蜂窩,我要莎羅奔!——炮隊要拉上去,走得慢也要拉!”
“是!從清水塘水運大炮,不算慢。
火藥——遵大帥的令,都用油布包了外用蠟封——還要回大帥,莎羅奔也有十幾支鳥铳,也有炮,請大帥留意!”
傅恒笑道:“金川不産硝、硫磺,他能有多少庫存火藥?小金川的炮繳還了官軍。
大金川沒有炮。
十幾枝鳥铳還要用來打我的傳信軍鴿,這麼大戰場,那麼點東西是胡椒面兒——懂麼?是個‘味道’!好——放心去辦差吧!”
廖化清“啪”地一個轉身,佩劍馬刺叮當做響去了。
這邊小七子去傳令鮮于功張誠友晉見。
傅恒笑謂金輝:“有人說敗軍之将無以言勇,我看不見得,馬光祖廖化清都是莎羅奔打殘了的人,北路軍帶起來,士氣不比兆惠的低。
馬光祖三月天打赤膊,在小黃河口探路,差點陷進泥淖裡。
廖化清和當兵的一起拉纖兒拖炮,一身傷疤亮出來,兵士們病号都起來跟着上去了——”說着,見鮮于功張誠友捧着手本一溜小跑進來,對金輝道,“你和他們講,進城的兵都是川軍,要全部趕出去!”說罷,要水漱口,坐在卷案中間,抽出北京南京遞來的驿傳信,用剪子一封一封剪拆。
鮮于、張二人請安行禮也沒有理會。
“川軍綠營調來這兩萬人,是為策應馬軍門兆軍門兩路人馬用的。
”金輝輕咳一聲說道,“不是讓他們到成都這個花花世界享福來的。
我昨個兒便衣出去看了看,雜在人群裡的兵觸目皆是,有的遊擊千總帶着馬弁騎馬進城,趾高氣揚,有的采辦大車小車沿街買雞……買牛羊肉,成都市面上黃豆價漲了一倍,雞肉漲了兩倍,牛羊肉也漲了七成,采辦前頭走,買菜的百姓後頭搗着脊梁筋罵。
還有串茶館聽說書看戲的,直出直入。
有的軍官還和商人在飯館裡混在一起……這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