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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福康安逞威定家變 聚金銀臨機暫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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墉笑道:“他那家務忙什麼?這裡十萬火急,你去和奴才的奴才怄氣!” “不能修身齊家,何以治國平天下?”福康安道,“過一會姓張的再來催,你煩人不煩?人精子留下,富揚跟我來——”說着就穿褂子,戴了頂瓜皮帽,又黑又粗的辮子向腦後一甩,“咱們走!” 這裡葛逢春出去叫人送地圖,就所裡值巡衙役點了二十幾号人出了衙門。

    此時已過亥初時牌,還在打初更梆聲,街上行人已經甚是稀落。

    乍從溫煦和暖的房間出來,但見天街繁星密布,衢巷燈火闌珊,歌樓侑酒曲聲缥缈,涼風飒然沁人心肺。

    衙役們不知這個年輕人什麼來頭,也不知這位太爺親自領隊回家是什麼意思,一路都默不做聲。

    轉出十字口向西,福康安才辨清了方位,原來和慶榮酒店隔着隻有半裡左右。

    眼前一座倒廈門,門前挂着米黃紗燈,寫着“豐縣正堂知令葛”七個字,便知已經到了。

    福康安張了張,門緊閉着,連個守門的也沒有,一拽過葛逢春,叫過黃富揚,問道:“逢春,心疼你老婆不心疼?”葛逢春應聲答道:“不心疼!”福康安道:“那就好!你給他們亮牌子,就說我是相府管家,叫他們聽我的——富揚,我叫拿人你們拿,我叫打,别犯嘀咕,給我照死裡揍,今晚給小葛子出氣!”葛逢春答應一聲就過去傳令。

    饒是黃富揚一輩子見多識廣,沒見過福康安這般哥兒行事,笑道:“遵爺的令!跟爺辦事真爽利痛快!”一時便聽衆衙役們也是一陣興奮的鼓噪。

    福康安看看表,臉上毫無表情,指定了門,說道:“逢春,敲門!” 葛逢春不知積了多少日子的惡氣,今日有恃無恐,上去把輔首銜環拍得一陣山響,連喊:“我回來了!門上的人都死絕了麼?你們叫我回來,回來連個迎門的都沒有,這是什麼規矩?”一時便聽裡頭踢踏踢踏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福康安示意衙役們留在門外,聽那人口中不三不四說道:“老爺自己回遲了,怨我們麼?爺消消氣,汪老先生也等得不耐煩了呢!”說着,門“吱呀”一開,開門的正是那個張克家,他一眼看見福康安和黃富揚,怔了一下,問道:“你們怎麼也跟來了?” “是你們老爺請的我!好一個撒野的奴才,上下尊卑都不分了!”福康安勃然大怒,一把扯開葛逢春,掄圓了臂一個漏風巴掌打了個滿臉花,“媽的!小爺今天專門來調教你們!” 那張克家天靈蓋上挨了這麼一下,滿頭滿眼火星直冒,就地打了個磨旋兒,叫道:“怎麼擡手就打人?怎麼擡手就打人?就是老爺也得講理……”他沒說完,黃富揚笑嘻嘻上去,了他下巴一下又在肩上捏了兩把。

    張克家兩臂下額頓時脫了臼。

    兩條胳膊耷拉下來,口中兀自嗚嗚直叫,便聽東屋一個老頭子聲氣咳嗽着問:“是怎麼的了?來了劫賊麼?”上房也聽隐隐有女眷聲音叫喊:“來人啊!有劫賊!護住上房!”三個人已經闖進院子,葛逢春見家人們打着燈籠擁過來,邊走邊道:“是我!你們敢怎樣?” 他在家從來就是個受氣包,身心都沒有伸展過,今夜突然發威,回來就打人,說話膽粗氣壯,家裡十幾個長随,七八個婢女有的持燈站在天井,有的在上房廊下僵立,仿佛不認識自己的這位東家一般,張皇着不知該怎麼辦。

    東廂是賬房,一個管賬的扶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出來,老頭子從花鏡底下翻眼看看葛逢春,說道:“太爺,您今個兒是怎的了?”上房裡一陣響動,一個打扮得妖妖冶冶的少婦似乎摔了什麼東西,穿着撒花綢褲,一手掠鬓一手扣着項前紐子大步出來當門而立,叉了腰,星眸含怒,柳眉倒豎,瞪着他三人,惡狠狠說道:“你怎麼了?有了什麼撐腰子的了?叫你回來看貨,你看現在都什麼時分了?你敢情是和他們喝醉了酒,再不然就是犯了痰氣!——這兩個是幹什麼的,半夜三更來有什麼事?” “好潑婦!”福康安怒極反笑,拾級上階,一把推開那女人,昂然入室,居中坐下,鐵青着臉道:“我聽說這裡是個男盜女娼的王八窩兒,想王八湯渴!也想看看你和張克家主奴通奸是什麼光景!”葛逢春見他坐,忙獻上一杯茶,福康安一把就把杯子打落在地,“我就是販茶的,有的是茶!” 那葛氏渾如做夢,搖了搖頭又掐了一把臉,看看丈夫又瞧瞧這兩個不速之客。

    她施威作福慣了的人,見這二人打扮,無論如何沒有個“來頭”想法,認定了是丈夫的狐朋狗友噇醉了來替丈夫出氣,戳指就罵:“你家才是王八窩,一看你就是個小雜種!老娘跟誰睡與你什麼相幹?娘那個屄的,怎麼個睡法,回去問你媽!” “好,好!你罵得爺好!”福康安咬牙切齒,格格一陣冷笑,對葛逢春道,“我竟不知道這家姓葛還是姓張王李趙了!你早就該把這窩拆了,也能做個清白好官——你說怎麼辦?拾掇不了這群混蛋,把我姓名倒起寫!”葛逢春郁怒已久,一發不可遏,指指賬房先生,又指指垂着胳臂進來的張克家,最後指定了葛氏,答道:“豐縣十幾萬百姓,都知道我是戴綠頭巾的好官。

    殺了這個淫賤材兒,我的頭巾就沒了。

    ” 葛氏冷笑一聲,反唇相譏:“你是好官?收沒收過宋家銀子?黃家、宋家、夏家、崔家的錢收過沒有?汪老先生,上回你送他多少冰敬?家裡有老婆,你外頭叫堂子,以為我不知道!”她突然揚颏對賬房先生命道,“趙德祥!把那個本本兒拿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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