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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壯志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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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組織了一支探險隊,但資金卻并不充足。

    這阻止不了他,他奉獻了自己的财産,并堅信行動會成功而去借了債。

    他年輕的妻子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但他卻并未猶豫,像另一個赫克托爾[9]一樣,離開了安德洛瑪克[10]。

    最終,他也找到了同行的朋友和同伴,地球上沒有什麼能夠使他的意志屈服。

    那艘應把他們帶到冰川邊緣的奇特的船名叫“特拉諾瓦号”。

    之所以說這艘船奇特,是因為其搭載的裝備有兩種,一種像諾亞方舟[11]那樣裝滿活的動物,另一種又像現代實驗室那樣,裝有成千上萬種器械和書籍。

    因為前往這個空曠無人煙的世界,必須把一切都帶着,人們生理和心理所必需的一切,然而奇特的是,新時代最精良的複雜裝備卻和原始人最簡陋的防禦工具、皮毛、活的動物組合在一起。

    同樣,像這艘船一樣奇異的還有整個行動的雙層面貌:這是一場冒險行動,但也像是一場經過精心計算的商業行動,是一次勇敢的行動,卻也要最謹慎小心地進行——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警惕,卻仍有可能發生意外。

     1910年6月1日,探險隊離開了英國。

    這幾天,這個盎格魯撒克遜島國陽光燦爛。

    如茵的草坪翠綠多汁,太陽溫暖而燦爛地照耀着這個清爽無霧的世界。

    他們悲傷地看着海岸線越來越遠,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他們将與溫暖和陽光離别數年,對有些人來講,可能是永别。

    但船頭飄揚着英國的旗幟,他們在心裡安慰自己:他們正帶着這面象征世界的旗幟駛向這塊被征服的地球上唯一一塊無主之地。

     南極世界 經過短暫休整,探險隊于一月份在地處永恒冰川邊緣的新西蘭埃文斯角登陸,并準備在這裡建起一間屋子以過冬。

    在那裡,十二月和一月算是夏季,因為一年中隻有在這段時間,太陽才會每天在白茫茫如金屬般的天空中升起幾個小時。

    像以前的探險隊搭建的房屋一樣,房屋的牆壁由木闆制成,但從内部裝修中,人們還是能夠感受到時代的進步。

    那時,前人們隻能在房子裡點燃會發出難聞氣味的、冒着煙的油燈,面容疲憊地坐在半明半暗的環境裡,被這沒有陽光的單調日子弄得疲乏不堪。

    而現在,20世紀的這些人卻将整個世界、整個科學界的縮寫版放置在了四壁之間。

    一盞乙炔燈從頭頂上方灑下暖白色的燈光,一台攝影機像變魔術一樣,将遠方的圖像和來自溫暖地帶的熱帶風光帶到他們面前,一台自動發聲鋼琴傳遞着美妙的音樂,從留聲機中流淌出歌唱聲,帶來的書籍傳遞着時代的知識。

    一間房間裡響着打字機的敲打聲,另一間房則被用作暗室,用以沖洗影片和彩色膠卷。

    一名地質學家在檢驗着岩石的放射性,一名動物學家在剛捕獲的企鵝身上發現了新的寄生蟲,氣象觀測和物理實驗交替進行;在這幾個月黑暗的日子裡,每個人都有自己分内的工作,一個分工巧妙的系統将彼此封閉的研究變成了一次共同學習。

    因為,在這厚重冰層和極地嚴寒中,這三十個人每晚都在做報告、講課,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專業知識傳授給另一個人,在激烈的談話交流中,他們對世界的認識漸漸完善。

    在這裡,研究的專業化使他們放棄了高傲,轉而在共同性中尋找共鳴。

    在這樣一個處于自然狀态的史前世界中,在沒有時間觀念的完全的孤寂中,這三十個人相互交流着20世紀的最新成果。

    在這裡,人們不僅感受到時間以小時為單位流逝,甚而以秒為單位。

    後來人們在他們的記錄中感動地讀到,這些嚴肅的人是如何歡樂地圍在聖誕樹旁慶祝,曾如何出版過一份命名為《南極時報》的風趣小報,一些小事——如一頭鲸魚浮出水面、一匹小馬摔了一跤——是如何成為頭條新聞,而另一方面,那些非同尋常的事——如閃耀的極光、可怕的嚴寒、強烈的寂寞感——卻成了他們已經習慣的日常小事。

     在這期間,他們隻敢進行小型的戶外活動。

    他們測驗自己的自動雪橇,學習滑雪,訓練狗,他們還為這次偉大的旅行建了一座倉庫,但是暖季(十二月)到來前,日曆本上的紙頁被撕下的速度卻很慢,到了暖季,那艘載着家書的船穿過巨大的冰層駛來這裡。

    現在,他們也敢于分成小組,在這最嚴酷的冬日外出徒步,測驗帳篷,鞏固經驗。

    雖然并不是一切都那麼順利進行,但是,正是困難給了他們新的勇氣。

    每當他們探險歸來,寒冷又疲憊,在營地都會有歡呼和溫暖的爐火迎接他們,而這座位于南緯77度的狹小卻溫馨的房子,對于這些經過幾日艱苦跋涉、饑寒交迫的人來說,像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庇護所。

     但有一次,一支探險隊從西邊歸來,他們帶回的消息卻讓整個房間陷入了沉默。

    他們在徒步過程中發現了阿蒙森探險隊的冬營地:就這一次,斯科特突然意識到,除了惡劣的嚴寒天氣和可能發生的危險,還有另一個人威脅着他探險成功的聲譽,作為第一個揭開這難以駕馭的地球最後一個秘密的聲譽:阿蒙森,這個挪威人。

    斯科特反複在地圖上測量,當他發現阿蒙森的冬營地比他的營地距離南極點近110公裡時,他驚呆了,但他并沒有因此而氣餒。

    “振作起來,為了祖國的榮譽!”他在日記中自豪地寫道。

     這是阿蒙森的名字唯一一次出現在他的日記中,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是人們能感覺到:自那天開始,一層恐懼的陰影就籠罩在這座被寒冰包圍的孤零零的房子周圍,使他坐卧不安。

     向南極點進發 距離營地一英裡的觀察高地上,守望人不停輪換。

    那裡架起了一架機器,孤零零地站在斜坡上,像一架瞄準着無形敵人的大炮:這台機器用來測量慢慢移近的太陽所釋放的熱量。

    他們整日期待着太陽的出現。

    清晨的天空中,反射的光像變魔術一樣閃耀着奇異的光彩,但像圓盤似的太陽卻不願再從地平線向上移動一毫。

    然而,這充盈着奇光異彩的天空,這反射的先兆,已經大大鼓舞了這些急不可待的人。

    終于,電話鈴響了,從觀察高地頂端向這些快樂的人傳來了消息:太陽升起來了,幾個月以來,太陽第一次在這漫長冬夜裡露了一個小時的臉。

    雖然太陽光線還十分微弱慘淡,幾乎無法使這冰涼的空氣恢複生氣,太陽的光波也幾乎無法在儀器上引起搖擺的信号,但僅僅看到太陽的這一眼,就足以喚起大家的喜悅之情。

    探險隊熱火朝天地做起了準備,以好好利用這有陽光照耀的短暫時間,盡管這段時間按我們對溫暖的生活理解來講還是寒冷的冬季,在那裡,卻象征着春天、夏天和秋天。

    自動雪橇在前方疾馳,緊随其後的是西伯利亞矮種馬和狗拉的雪橇。

    在每個時間段,都已經事先劃分好了路段,前進過程中,每隔兩天都會建立一座倉庫,以便為回程準備好新的衣服、食品和最重要的煤油——這無盡寒冷中液化了的熱量。

    整個探險隊一起出動,之後每個小組分批次返回,以便給最後的小組——被挑選去征服南極點的人——留下最充足的裝備、最強壯的牽引牲畜和最好的雪橇。

     計劃制訂得十分周密,甚至連可能發生的種種不幸都被考慮到了,但最終還是無法如預想的成功。

    兩天的行程結束後,自動雪橇的發動機就出了問題,不再運轉,成了無用的累贅。

    矮種馬的狀态也不如人們期待的那樣好,但在這裡,至少有機物戰勝了機械物,路途中不得不被射殺的矮種馬為雪橇犬們提供了充足而溫熱的營養補給,大大增強了它們的體力。

     1911年11月1日,他們開始分組行動。

    後來從照片中人們可以看到,探險隊最先是有三十個人,然後剩了二十個人,然後剩了十個人,最終隻剩五個人,繼續在這毫無生機的、原始世界的白色荒漠裡艱難跋涉。

    總是這樣一個人行走在隊伍前面,裹着嚴實的毛皮大衣和圍巾,像個野人一樣,隻有胡子和眼睛露在外面;一隻戴着毛皮手套的手緊抓着馬籠頭,矮種馬拉着這負載非常重的雪橇向前。

    他後面是另一個穿着同樣衣服、保持同樣姿勢的人,後面一個接着一個,像一個個黑點,在這一片茫茫的刺眼的白色荒原中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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