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活才慢慢變好。
了解了什麼是真正的友情後,黛西便不再要求更高的社會地位了,也因此找到了快樂的源泉。
她不再為地位而擔憂,對聚會卻比以前更為熱衷了。
“準備好了嗎?”勞埃德問她。
她已經準備好了和迪奧女裝配套的晚禮服。
他們乘電梯下樓,離開賓館,踏進候着的豪華汽車。
聖誕夜,卡拉勸母親彈首鋼琴曲。
茉黛已經好多年沒有彈鋼琴了。
也許這會讓她悲傷地憶起沃爾特——他生前總是和茉黛一起邊彈邊唱,而且她時常向孩子們提起,自己多麼想教沃爾特彈奏拉格泰姆,但始終教不會。
茉黛已經很長時間不說這件事了,卡拉覺得,鋼琴可能也讓茉黛想起了約西姆·科赫,來烏爾裡希家學鋼琴的科赫,被茉黛欺騙、和她調情的科赫,被卡拉和艾達在廚房裡殺死的那個科赫。
卡拉總是擺脫不了那個晚上噩夢般的回憶,尤其是抛屍。
她一點兒都不後悔——她們做得沒錯——但她還是想忘了那一切。
無論如何,茉黛還是答應了,他們唱《平安夜》,她來彈琴伴奏。
沃納、艾達、埃裡克,以及麗貝卡、瓦利和新生兒莉莉,圍着客廳裡的施坦威鋼琴站着。
卡拉點了一根蠟燭擱在鋼琴上,燭光下,她凝視着家人們,一起唱着熟悉的德國贊美詩。
再過幾周,沃納懷裡的瓦利就要四周歲了。
在大人們的指點下,他試着獨唱。
瓦利長着一副東方面孔,和他的強奸犯父親一樣。
卡拉決定教育他善待女人,作為對自己不幸的“複仇”。
埃裡克熱情地哼唱着《平安夜》,他像以前支持納粹一樣盲目地支持蘇聯。
起初,卡拉既不解又生氣,但現在她明白了其中令人悲傷的邏輯。
埃裡克和衆多害怕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的懦弱者一樣,情願屈服于暴政。
他們願意按政府的命令去做,願意按政府希望他們想的那樣去想。
他們既愚蠢又危險,但這樣的人恰恰有很多。
卡拉充滿愛意地看着年過三十卻依然非常英俊的沃納,回憶起十九歲那個夜晚,在格倫沃爾德夜總會前那輛漂亮的車子旁親吻他的情景。
現在,卡拉還是很喜歡吻沃納。
想到在那之後經過的這些歲月,卡拉不禁生出許多遺憾,其中最遺憾的,莫過于父親的死。
她經常會想到父親,每當想起他被蓋世太保殘酷折磨,沒等到醫生來便死在家門口的地上,她就會失聲痛哭。
但每個人都會死,父親為了創造更好的世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德國人能更勇敢一些,納粹絕不會這般為所欲為。
卡拉想做父親做過的所有事——把孩子撫養好,讓德國的政治面貌煥然一新,愛别人,也被人愛着。
最重要的是,當她死的時候,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她看待她父親一樣,覺得她的一生很有意義,世界因為她而變得更好了。
《平安夜》進入了尾聲。
茉黛彈完了最後一個音符。
瓦利把頭伸到鋼琴蓋上,吹滅了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