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角臉貼地被推倒了,又重新站起來,表示敬禮,并且說:
“先生們,女士們,我們榮幸地向你們表示感謝!”
就在這個時刻,在喧鬧的人聲之中,從啞劇開始演出以來一直沉默不言,并且一秒鐘比一秒鐘更陷入沉思的大個兒莫納蓦地站了起來,抓住我的胳膊,仿佛無法控制自己,對我嚷道:
“瞧吉普賽人!瞧!我終于把他認出來了!”
我還沒有瞧一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好像長期以來,這個思想始終在我心裡不知不覺地孕育着,隻等時辰一到就可脫殼而出。
年輕的陌生人站在一盞汽燈下,靠近旅行篷車的門口,他已經解掉了頭上的繃帶,肩上披着一件披風。
人們在煙霧彌漫的光線下,如同不久前在莊園房間裡的燭光下所瞧見的一模一樣,看到一張細膩、彎鼻子、沒有小胡子的臉蛋。
他面色蒼白,嘴唇微張,正在匆匆地翻閱着一種小型的紅本子,大概是一本袖珍地圖冊。
他太陽穴上多了一道傷痕,但被濃密的頭發所遮擋。
除此之外,他的模樣完全像大個兒莫納向我細緻地描述過的那樣,他就是陌生莊園裡的新郎。
很明顯,他去掉繃帶是為了讓我們認出來。
但大個兒莫納剛做了這個動作和發出這個叫聲,年輕人已經走進旅行篷車。
進去之前,他還向我們遞了一個使我們心領神會的眼色,微微一笑,如同他平時笑的時候一樣,似帶慘怛之意。
“而另外的一個!”莫納激動地說,“怎麼我會沒有一下子認出他呢?他就是那邊節日裡的比埃羅呀!……”
他馬上下梯級向他走去。
但是加納什已經切斷所有和舞台相通的過道;他把馬戲場的汽燈一一熄滅,我們隻得跟着人流,沿着平行的長凳極其緩慢地走在陰暗之中,心裡着急得直跺腳。
大個兒莫納終于到了外邊,馬上奔向旅行篷車。
他登上踏腳闆,用力打門,但所有的門窗都已關閉。
無論是在裝有簾布的馬車裡,還是在載有小駒、山羊、聰明的飛鳥的馬車裡,估計所有的生物都已回去,并開始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