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中的呂崇岩。
呂崇岩痛恨江小鶴知道他與道澄道姑的關系,因此,在武當山時,他曾經花言巧語,假意說出道澄的地址,想把江小鶴騙到老遠的地方去。
豈料勾起江小鶴對他的疑心,後來又誘江小鶴往紫霄峰太玄觀去,想藉老祖師郁玄清的武藝來殺江小鶴。
可是,江小鶴在郁玄清面前說出了呂祟岩的秘密。
當時呂崇岩就想殺死江小鶴,但有郁玄清阻住,無法殺他,後來啞俠與紀廣傑、李鳳傑三人趕到了武當山,與郁玄清約定比武,定明若果啞俠能勝郁玄清便可放江小鶴,并且任啞俠等人搜山。
豈料江小鶴在那晚就逃脫出來,并無意間尋著道澄道姑,将道澄道姑殺死。
郁玄清與啞俠比武又告失敗,便答應重懲呂崇岩,怎料呂崇岩藉著老祖師郁玄清在山前跟啞俠交戰時,就靜悄悄地趁著沒有人發覺,逃了出來。
但是當時他隻藏身在山石洞中,不敢往山下逃跑,因為呂祟岩怕遇見山中的道士,若果一被山中道士發覺,那時要走就不容易了。
他經過了兩夜才逃離武當山,一路南下,找江小鶴去。
因為他知道江小鶴一定回九華山見他的師父老先生去的,若現在還不去殺他,待他回到九華山後,那就很難殺死他了。
現在江小鶴的武藝已經這樣厲害,若果他再多學一年半載自己就更難與他對敵。
呂崇岩越想越心急,想起道澄,更覺得江小鶴之可恨,恨不能立時見著江小鶴,與江小鶴分出個雌雄,好替道澄報仇雪恨!
一路上日行夜宿,時時向路人打聽江小鶴的下落,但江小鶴的蹤迹仍未有下落,呂崇岩心裡萬分焦急。
其實這時江小鶴與紀廣傑,正随著他的啞巴師兄前往城口縣顔道合家裡去見阿鸾。
江小鶴就因阿鸾之死而阻遲了回九華山,而且江小鶴又要回鎮巴兒他的母親及拜祭他的亡文江志升,因此呂崇岩無法遇上他。
呂崇岩一路往南走去,他的意思是想一路南下,往九華山去追江小鶴去,後來,知道江小鶴看了他的胞弟江小鹭,不久就要回九華山來了,于是他就兼程南下,不覺來到九華山附近。
呂崇岩又不敢太近九華山,恐怕遇見啞俠及那位老先生,隻得在附近的道旁埋伏著,希望遇上江小鶴。
一天中午,呂崇岩正在山前慢行,忽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不久就看見馬上坐著一位雄赳赳、氣昂昂的黑臉膛青年,定晴看時,不是别個,正是自己要尋的仇人江小鶴。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從身上抽出寶劍來,将江小鶴阻住,并向江小鶴狠狠地道刺幾劍。
江小鶴見他的劍法非常厲害,也不敢輕視,随将寶劍抽出來,迎将過去,并大聲怒罵:“我道是誰,原來是武當山的賊道呂崇岩,我早以為你給老祖師郁玄清殺了,怎麼你又到這裡來?想不到武當山的清規,給你這個所謂三清弟子破壞了,現在還敢在我面前逞兇,待我替三豐道爺管教管教你這野道!”
江小鶴說完了之後,就将手中的寶劍的招數,盡量展開,而呂崇岩也因為痛恨江小鶴,寶劍也招招專向要害處刺來,兩把寶劍上下飛翻,像兩條生龍飛舞一般。
江小鶴見得呂崇岩拼命向自己進攻,知道他是存心想将自己置于死地,所以不敢輕視,将自己所學的武藝全都施展開來。
苦戰了二十多個回合,仍然未分勝負,隻見劍光越來越密,劍招越來越兇險,這時候江小鶴忙将劍招一變,把自己下山時啞俠教給自己的劍法施展開來。
隻見呂崇岩漸漸不敵,劍法已然紊亂了,便要向後面樹林退去。
眼看呂崇岩快要被江小鶴砍倒,忽然間,由大道飛跑來了一個人,一面走,一面大聲叫道:“江施主,請手下留人!”
此人走到近前,江小鶴一看,見此人身上穿著道袍,年紀大約五十過外,原來亦是武當山上七大劍仙之一的馬玄濤,連忙住了手走向一邊。
隻見馬玄濤走到近前,向江小鶴稽了稽首。
呂崇岩一見馬玄濤也來了,吓得面色青白,立即向林中逃去。
馬玄濤一看見呂崇岩想逃走,忙即向前一縱身,向呂崇岩身後撲去,大怒道:“呂崇岩,你休想逃走,今天是你的報應來了,若叫你再逃出,我就不姓馬!”說話間已然趕了上去。
隻見馬玄濤舉起右手,向著呂崇岩的背後穴道點去,隻聽見呂崇岩大叫一聲,就倒在道旁,江小鶴也跟随趕到。
馬玄濤對江小鶴說:“江施主,真對不起,我是奉著老祖師的命令來捉拿呂崇岩的。
因為呂崇岩趁著郁玄清道爺交手時,竟然逃下了出來,當我們發覺時,已然不見了他的蹤迹。
郁玄清道爺知道了此事十分憤怒,他認為今次武當山發生了這件事,都是由他一個人引起,于是就派了我和張玄海兩人下山,無論怎樣也要捉呂崇岩回去,這樣才能挽回武當山的面子。
萬望江施主賞這個面,待我将呂崇岩帶回出去。
”
江小鶴聽馬玄濤說了這些話後,自己暗想:也好,自己現在也厭倦江湖,不想再亂殺人,同時還要趕緊回九華山去見自己的師父老先生,現在既有馬玄濤來處理此事,自己也省卻麻煩。
于是就向馬玄濤微微笑道:“馬道爺,我本來不想殺他,不過他實在太放肆,所以我才想懲戒他。
現在既然馬道爺要将呂崇岩押回武當山去,為著武當山的面子,我也無法阻止,就由你發落好了!”
馬玄濤再向江小鶴稽首,說道:“謝謝,咱們再會!”說完了之後,立即從身上解下一條腰帶來,将呂崇岩縛起,并且将呂祟岩的穴道解開了。
這時呂崇岩低頭無語,無精打采,任由馬玄濤擺布。
呂崇岩臨走時還回頭向著江小鶴,狠狠地瞪了一眼。
江小鶴隻是微微笑著,走到他的那匹馬前,将寶劍放回銷裡,上馬揮鞭向前快跑,趕緊回去見他的師父老先生去了。
一路上風塵仆仆,到處添愁,不久便回到九華山上。
他的師父見了他,倒沒說甚麼話,隻勸他不必下山,隻在這裡研習武藝好了。
于是,江小鶴就住在山上。
他師父有十幾卷劍術、拳法及點穴的秘訣之書。
全都是他親自鑽研著述的,現在就叫江小鶴照著練習,并一一畫出圖來,給啞俠去看。
山上種著幾百株茶樹,每年收入,足可供給師徒三人的生活。
江小鶴終日除了看書、畫圖、打拳、練劍、登山、越澗,便與啞俠共同管理茶樹。
每年除了春間采茶販賣之外,便決不下山。
五年之後,老先生病故在山上,江小鶴與啞俠将他們的師父埋葬。
江小鶴便下山一次,往山西漪氏縣看了看胞弟,又到鮑家村那株大柳樹下,為阿鸾化了些紙錢。
更到阆中去見了見阆中俠,然後順長江東下,仍然回到九華山。
從此,他每隔三年必要下山一次,每次必要走這些路,他已不再叫江小鶴,而改名為“江南鶴”。
這時江湖上有名的英雄:在北方是紀廣傑,在豫院一帶是那當年在正陽古家莊當過護院的汝州俠楊公久,在陝首是魯志中,在川北是徐雁雲,而在江南一帶則以李鳳傑的聲名最大。
因李鳳傑本來就是名俠蜀中龍的弟子,劍術僅稍遜于紀廣傑,但是這些年來,他因作安慶府某将軍的幕賓,所住地方距離九華山很近,便也時常上山向盟兄江南鶴讨教武藝,因之他的劍法愈精,就索性辭了幕賓的職務,專在江南一帶行俠仗義,濟困扶危。
凡江南鶴所看見的不平之事,也都叫他去代打,因此頗有威名。
至于江南鶴在這些人之間,他真如人中之龍、雞群之鶴,自己不屑再與人争強鬥勝,别人也都不敢惹他,他隻是在江湖邀遊,行蹤無定,如同他的師父一般。
又十年後,那啞俠有一次下山外出,過了一年還未見歸來。
江南鶴便也下山,往各處去找尋他的師兄。
深山名嶽,長江大湖,尋找了數年之久,總未得到啞俠的下落。
此時紀廣傑在北方已然消失聲迹,楊公久是與人争鬥受了傷,成了殘廢,也隐遁起來。
魯志中已經逝世,昆侖派後起的就是魯志中的兒子魯振飛。
川北阆中俠之孫、徐雁雲之子徐劍豪,也頗能繼承祖父的威名。
此時李鳳傑已上居于鄱陽湖畔,以耕田讀書為樂。
而此時縱橫于江湖之間的卻是那江南鶴的老友,當年袁家莊的袁敬元,即後來的靜玄禅師。
日月交流,江南鶴的武藝愈精愈進,但他決不輕于使用。
并因他幼年颠簸,中年悲悼,所以年才六旬,便已鬓鬓如雪;走在江湖上有人認識他,便已呼他為“老俠”。
他雖然這麼老,三十年前他那段悲慘的情史早已為世人所忘記,可是他仍然每隔三年,必到鎮巴去燒一些紙錢。
這時,鎮巴城池和鄉間道徑都已改變了,那株大柳樹早已枯死,早就被他人當作柴燒了,但江南鶴的懷中永遠帶著一塊古董般的樹皮。
他那在山西漪氏縣經商的胞弟已死去,侄子們也已經成人,他還時常前去看望。
有時也到鄧陽湖畔李鳳傑的家中,談談舊話,也舞舞劍,或同季鳳傑父子在湖上遊蕩一番。
李鳳傑的妻子陳氏,就是當年在嵩山上為李鳳傑所教的那個揀野菜的女子。
她嫁了李鳳傑三十年,曾生過三胎,都因為随著丈夫終年漂流江湖,生活辛苦,所以均未養成。
直到晚年,才又生下了一個男孩兒,名曰“慕白”。
李鳳傑給這孩子起名字的時候,便打算叫他将來學文,不再從事武技,所以自生下此子之後,李鳳傑絕迹不走江湖。
不料有一年江南大疫,李鳳傑夫婦都染了重病。
江南鶴恰巧來到,延醫診治,也無效果。
李鳳傑便把兒子托于盟兄,那時李慕白已然八歲了。
李鳳傑說:“盟兄,我夫婦的痛恐怕難望治好了,這下此子,我打算交與盟兄撫養。
不然,就請盟兄把他送到我胞弟李鳳卿之處。
我的胞弟在南宮家鄉務農,還可以稱得小康。
”
果然,李鳳傑夫婦就沒脫開了這場浩劫。
江南鶴将他夫婦埋于湖濱之後,就自思:自己年年在外漂流,攜帶此子不便,所以就将李慕白送到了他叔父家中撫養。
那時江南鶴也沒打算叫李慕白将來學武。
及至又過了幾年,這時靜玄禅師也隐居于當塗江心寺。
江湖上盜賊蜂起,稍稍會一些拳腳,便敢恃武淩人。
江南鶴雖到處以他的威名鎮服群小,但究竟想到自己的年紀太老了,若不找個傳人,一任這些盜賊亂鬧,不知将要有多少人受害。
這一日他又是在秦嶺道中,見是一匹白馬趕來。
馬上一人年紀與自己相差不多,可是胡子刮得很光,短小精悍,仍如壯年,原來正是紀廣傑。
紀廣傑劍擊鐵镫,馬踏亂石趕過來,就說:“江小鶴,多年沒見,你還活著?還想要較量較量嗎?可惜現在沒有阿鸾叫你我來争了!”
江南鶴卻飄著白須感慨說道:“年輕時的事,你現在還提它做甚?你近幾十年來的景況如何?”
紀廣傑說:“我比你強,我不似你到如今還是光棍。
我已娶了妻子,生的幾個兒子都比你早先打武當山時還大。
我給他們置下了田莊,我就不管他們了。
我這幾年遨遊天下,到蒙古,走西藏,去過廣東,現在我是才從雲南回來。
”
江南鶴說:“現在你是要往哪裡去?是要回家嗎?”
紀廣傑卻瞪眼說:“回家做甚?咱們這樣的人還能在家中當老封翁?我是因我幾個兒子孫子都太無能,承不起龍門派的祖業,所以我想要到江湖上尋找個年輕的徒弟。
我要把武藝教他,要叫他武藝比你還高。
”
江南鶴說:“正好,我有個故人之子,現在南宮。
你可以去找他,收他為徒。
”
紀廣傑說:“誰的兒子?啞俠的兒子我可不教,至今我還恨那個啞東西。
”
江南鶴說:“我那啞師兄早已失蹤不知下落。
他比我的年歲大,此時他也許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說的這個少年,姓李名慕白,乃是李鳳傑之子,現在他在叔父李鳳卿之處寄養。
”
紀廣傑忽然發了半天怔,想起了數十年前在長安雙俠争雄之事,不禁一陣感慨,就笑著點頭說:“好了!隻要我收徒弟,必然短不了他。
再會!再會!”
于是二人互相一拱手,紀廣傑又揚鞭走去。
江南鶴仍然時常在江湖飄蕩。
又過了幾年,聞得紀廣傑已病殉于南宮縣,李慕白的武藝已經學成,并且名震京城。
于是江南鶴也就往北京去走了幾次,并知當年的楊公久是居京城永定門外,以賣花為業,家中撫養著一個孫子和兩個孫女。
(編按:後續故事轉入《寶劍金钗》一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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