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一個很大的驿站,人來人往,極為熱鬧。
鐵英奇花了五十兩銀子,又買了一匹全身黑毛、四蹄皆白的烏雲益雪。
看樣子,這烏雲蓋雪長得神駿非見,原該不止值五十兩銀子,但那賣馬的人不僅要價極低,而且,銀貨兩訖之後,就象生怕鐵英奇反悔似的,立即溜之大吉。
鐵英奇急于趕路,雖覺得那賣馬的人有點怪異,卻自以為必是這匹馬性子極烈,不服人騎,所以那賣馬的人急于脫手。
鐵英奇一身功力,超凡絕俗,不怕降不服這匹烈馬,所以毫不在意,便跨蹬上馬,上馬之時,他還作好準備,提高了警覺。
那知烏雲蓋雷竟是老老實實的,絲毫未加反抗。
于是,鐵英奇便又以為這匹馬,極有識主之能,認定自己堪為它的主人,所以才服服貼貼的任自己乘騎。
此念一生,他便對這匹馬起了好感,心情大是舒暢,抖缰出了馬底驿,轉瞬間便馳出十數裡地了。
這匹烏雲蓋雪,步度極大,奔騰之間,身平如水,安穩至極,确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名駒。
鐵英奇擔心百靈仙子蘇梅苓傷勢變化,所以,趕路急如星火,寸陰勝金,現在有了這匹烏雲蓋雪,其喜可知。
盼顧之間,不覺又奔馳的十幾裡地。
蓦地,一音清越的嘯聲,從一座山谷中傳過來。
跨下那匹烏雲蓋雪雙耳一豎,也回應的一聲長嘯,四蹄一翻,竟身如急矢般,向那嘯聲傳出處奔去。
鐵英奇輕喝一聲:“站住!”缰繩一收,帶得那匹烏雲蓋雪原地打了一盤旋,但它還是偏着頭,不聽指揮的,直向嘯聲來處,狂奔而去。
鐵英奇再收缰繩,仍是無效,無可奈何,隻好任由它奔到地頭再說。
鐵英奇這一放松控制,那烏雲蓋雪的奔勢,更如淩空禦風,轉眼就奔進了那座山谷之内。
谷内盡是翠竹,一片青蔥。
穿去竹林,入眼便見一道飛花濺玉的銀色瀑布,從一座懸崖的縫隙裡,激射而下,一直投到一個水潭中心,因為瀑布力猛勢疾,隻沖激的水潭的水,翻翻滾滾,有如沸騰的開水。
潭左,有小樓兩問。
臨潭而建,望之十分幽雅。
這匹烏雲蓋雪去勢不減,奔到竹樓前,突然一頓,連前蹄都沒有揚起,就即柱立不動了。
這匹神駒顯然深悉武功奧秘,露出幾乎頗合輕身功夫的“停會停立”。
鐵英奇“咦”了一聲,臉上泛起驚訝之色。
人尚未下馬,忽見竹樓窗口白影一閃,忽然飛出一個身穿白色衣衫的朗俊書生,落在馬前,笑道:“小生無禮唐突鐵掌門人了!”
鐵英奇一心牽挂着百靈仙子蘇梅苓的傷勢,無意下馬,就在馬上一拱手道:“兄台将在下寵召至此,不知有何見教?”
那俊朗白衣書生一笑道:“小弟姓沈名竹軒,心儀鐵兄風采已久,不知鐵兄有意下交否?”
鐵英奇一見這沈竹軒時,便已有相惜之感,但恐下馬相談之後,會耽誤了行程,隻好在馬上欠身為禮道:“沈兄神儀非凡,隻怕小弟高攀不上?”
沈竹軒朗聲大笑道:“鐵兄既然看得起小弟,何不下馬進竹樓稍息,共作竟夜之談。
”
鐵英奇苦笑道:“小弟身有急事,不便久留,改日再與沈兄暢談如何?”一勒缰繩,便欲離去。
可是,說也奇怪,那烏雲蓋雪任由鐵英奇如何催動,隻是長嘯不去。
沈竹軒一拍那烏雲蓋雪馬頭道:“墨兒,你就送鐵兄到地頭後,再回來吧!”
鐵英奇怔了一怔,“呵!”了一聲,跳下馬背。
鐵英奇跳身下馬,惶惑地道:“這匹寶馬,難道原來是沈兄的?”
沈竹軒點點頭道:“小弟因怕鐵兄不來,乃略使小計,相欺之處,尚請諒解!”
鐵英奇原以為買了一匹好馬,誰知竟是有主之物,失馬事小,誤事是大,不禁依依的望了望那烏雲蓋雪一眼,忽然,一挺脊梁道:“既然如此,請沈兄收回此馬,小弟告辭了!”轉身便走。
沈竹軒飄身阻住鐵英奇道:“鐵兄如不以小弟交淺言深,請賜告何事煩心,小弟随意略效微勞。
”
鐵英奇雖看出沈竹軒英朗不俗,卻沒有想到他乃是醫道中後起之秀的聖手,皺眉苦笑,語焉不詳地道:“小弟因要到梵淨山去找一位老前輩!”
沈竹軒見鐵英奇不願明言,也不便多問,召過那匹墨龍駒,道:“鐵兄如不見外,即請騎此墨龍駒前往如何?”
鐵英奇見人家一片誠心,不再推辭,跳上了墨龍駒,道:“多謝沈兄美意,小弟事畢之後,定當專程造訪,領受教益。
”一領馬緩,疾馳而去。
沈竹軒癡癡的望着鐵英奇去得遠了,這才慨歎一聲,回轉竹樓。
鐵英奇縱馬如風,霎時便出了山谷,上了官道。
不到天色全黑,前面已是滬溪了。
鐵英奇怕墨龍駒奔得太急,進城吓了行人,于是微勒缰繩,慢慢行去。
離開城門,大約還有十數丈左右,忽見城内跳出兩條人影,一前一後,迎面奔來,鐵英奇帶馬讓過一旁,那兩條人影,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待二條人影過去了片刻,鐵英奇始猛然想起來似的,“呵!”一聲,自言自語道:“前面被迫的那人,他……他……一定是萬裡追風朱大俠!”接着,又驚叫一聲道:“他既被人追趕,我怎能袖手不管。
”帶轉馬頭,疾追回來。
萬裡追風朱五是鐵英奇最初接近的江湖人物,天龍派為了他,還用去了一粒天龍派的異寶“奪命金丹”,所以鐵英奇對他印象極深,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情存在着,是以關心地追了下來。
遙見前面,忽然由橫裡又縱出一條人影,阻住了萬裡追風朱五。
鐵英奇心念一動,想先了解一下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于是飄身下馬,輕步緩緩靠近。
這時,月亮初升,清光如水,照在前面那三人身上,身形面貌看得非常清楚。
一點不錯,被困住的那人,正是萬裡追風朱五。
隻聽那手握十字劍的老人威凜地沉聲道:“人道萬裡追風朱五在江湖上,算得一條漢子,老夫過去,也确實相信這句話,可是,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萬裡追風朱五顯得有些情虛心急,退了一步,張口欲言,又改變了主意,幹脆悶聲不響,來個不理不睬。
面對萬裡追風朱五那個手執青銅長劍的老叟,冷笑了一聲,道:“老五,我們不說話,你自己估量着,準備怎樣交待吧!”
萬裡追風朱五被帶得非說話不可,長歎了一聲道:“言掌門人,卞大俠,二位隻要高擡貴手,放過在下,在下将來總有一天,不會使二位失望就是,可是目前,卻有難言之隐,無可奉告。
”
掌門人言振威,就是那手握十字劍的老叟,哈哈大笑道:“你今天沒有把姓言的放在眼中,将來的話,誰又信得過你,你要真不講交情,莫怪我言振威要對不起人了。
”
三湘劍客卞傑大聲喝道:“朱五,姓卞的眼睛裡沒有砂子,你知道我們真不知道你的背景麼?”
萬裡追風朱五又不說話了。
三湘劍客卞傑指着萬裡追風朱五的鼻子罵到:“你什麼時候做了萬聖宮的走狗。
你到辰淵來,有什麼陰謀?你要是識象,就爽爽快快地說出來,我們今天絕不為難你。
”
鐵英奇暗中聽了,大是驚訝,因為他知道年前萬裡追風朱五幾乎死在幻影神翁手中,這時要說他會投身到萬聖宮門下委實令人難信。
萬裡追風朱五似是被點中了心病,也被激起了火氣,自咎的神情随之一斂,語氣變得強硬地道:“在下無話可說,兩位有什麼手段,在下接着就是!”搖肩取下一雙寒鐵短鈎,當胸一立,待敵應變。
三湘劍客卞傑怒極而笑道:“好!好!我卞傑先領教朱大俠高招!”
“嗡”的一聲,三湘劍客卞傑手中長劍一閃而出,來勢之疾,勁到之足,顯得他在劍術上,确有相當的火候。
萬裡追風朱五大驚失色,心頭微惱,長吸一口真氣,寒鐵短鈎,一式“挑簾望月”反卷而上。
三湘劍客卞傑冷笑了一聲,道:“你再接我一劍試試!”劍走中宮,帶起銳嘯之聲,點、挑、刺,連變三式,深厚的内家真力,配合着靈巧的手法,威力比第一劍,徒增數倍。
萬裡追風朱五的特長,是輕身神行之術,說到真實功夫,與這位三湘劍客卞傑比起來,确然還要更上一籌。
不由心中一緊,不敢用雙鈎去接,“回風午柳”一個旋轉,避開劍勢退了五步。
三湘劍客卞傑得理不讓人,身随劍轉,劍嘯之聲更厲,又向萬裡追風朱五繞去,威勢之強,簡直駭人。
萬裡追風朱五這時也硬着頭皮,展開雙鈎泛起一片寒光,劍來鈎往的,一口氣接了五招。
萬裡追風朱五功力雖難及三湘劍客卞傑,但閃讓挪移的身法,卻彌補了他功力的不足,二人身形展開,分而複合轉眼便是二十招下去了。
時間一久,萬裡追風朱五終究被逼得手忙腳亂,步履之間,已顯呆滞。
他心中明白,象這種情形,再難支持十招了。
隻見三湘劍客卞傑手巾劍光陡然大盛。
一陣尖叫聲随之而起,接着,三湘劍客暴喝一聲道:“撒手!”緊接着,一陣金鐵交鳴之聲起處,夜空中暴出兩道寒光,萬裡追風朱五手中的寒鐵短鈎,已被震得脫手飛出。
萬裡追風朱五飄退一丈之外,竟未脫開三湘劍客卞傑點在他胸前的劍尖。
一切歸于沉寂,卻較前更是緊張!
三湘劍客卞傑厲聲道:“朱五,你還有什麼話說?”
萬裡追風朱五雙目一閉道:“在下有死而已!”
三湘劍客卞傑怒“哼!”了一聲,道:“你以為老夫不敢殺人嗎!”
劍身一挺,傳出一聲輕響,萬裡追風朱五的胸衣,襲開了一條五寸長的口子,堅實的胸肌被劍尖頂得微微内凹,隻要再稍進一分,便得皮破血流了。
言掌門人言振威晃身上前,十字劍架開三湘劍客卞傑的劍鋒,這:“卞兄,手下留情,朱大俠或許真有苦衷,也說不定,我們放他過去算了。
”他顯然是因為萬裡追風朱五那種死不皺眉頭的氣概。
改變了主意。
三湘劍客卞傑振腕收劍,道:“今天饒你一死,但願你知過能改,莫再助纣為虐。
”
萬裡追風朱五一臉凄然之色,連那手被震出的寒鐵短鈎都不要了,雙腳一點,倒縱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