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俠肝義肝之人,不知道這件事也就罷了,現在既然明知蒲田少林有了麻煩,便再也放不下心。
逐把自己的事擱在一邊,隐身追了下去。
他雖是暗中跟上那二人,認清了他們的面目,卻并未中途攔擊。
一則,是怕打草驚蛇,壞了大事。
再則,是因為隻知道二人前往少林,到底目的何在,猶未查清,不便輕舉妄動。
這樣一直跟到南平,都未查清二人此行目的,看樣子,他們倒是機警得很,隻怕今後也不會露出什麼痕迹。
他想了一想,便決定先奔莆田少林報警,好叫少林寺有所防範,以免自己兼顧不到,有所失閃。
于是,他捷足先登,趕到了莆田。
一入莆田,天已黑盡,隻得放緩腳步,準備找一樸實農家,住宿一宵,第二天再往少林報訊。
前面翠竹叢中,有一座三開間農舍,屋前一池清水,甯靜的氣氛,使他心胸為之一朗。
他走過一條曲折小徑,剛欲揚聲招呼,隻見從屋邊跑出兩條大黃狗,在“汪!汪!”聲中,向他猛撲過來。
鐵英奇乃是借宿而來,自然不便打狗欺主,隻好閃身避讓。
這時,屋内一個十歲左右兒童,叫了一聲:“回來!”那兩條黃狗便極其聽話的,夾着尾巴,走回去了。
鐵英奇趕前兩步,含笑問道:“小哥,在下鐵英奇,有請你家大人說話。
”
那小童仰頭瞪目,瞧着鐵英奇道:“你是外路來的?”
鐵英奇一想,這小孩真不簡單,自己小時候,便沒有這種識人之力。
他卻沒想到,他的穿裝和語言,等于在臉上有寫了“外鄉人”三字。
當下他道:“小可乃是過路之人。
”
那小童道:“你問我家大人,有什麼事?向我說好了。
”
鐵英奇總覺向這樣一個小童出口借宿,極難措詞,眉頭微皺,道:“在下有事相求,小哥作得了主麼?”
那小童裝出一付大人樣子,昂首挺胸道:“誰說我作不了主!”
鐵英奇苦笑道:“在下趕過了宿頭,欲向府上借住一宵,小哥可肯見允?”
那小童皺了一皺眉頭,道:“這……這恐怕不太方便!”鐵英奇道:“随便住宿一宵就行,請小哥方便則個。
”
那小童仍是搖頭道:“不行,請你另走一家。
”
鐵英奇無法向小童講理,隻好垂頭喪氣的回身欲走。
一聲極為柔脆的女人聲間,從屋内傳出道:“筠兒,你在和誰說話?”
那小童叫了一聲:“媽!”轉身走了回去道:“是一個過路借宿的人,孩兒已經請他走了!”
鐵英奇聽見有人答了腔,雖是轉了身卻沒有真的走開,站在原地未動。
果然,屋内傳出一聲歎息道:“出門在外的人,處處都是困難,幫人家一分忙,便是自己積一分德,孩子,你快去請人家進來。
”
鐵英奇轉回身子,隻見門口站着一位二十五六的少婦,白白淨淨的面孔上,分布着極為勻稱的眉、眼、鼻和小小的櫻桃小口,總之,這是一張極美的面孔。
那小童卻是不大高興的走了過來,道:“請客官屋裡坐!”
鐵英奇心想,可能這孩子的父親在外耕種未歸,于是坦然的走進屋去。
客廳不大,收拾得纖塵不染,可見這戶人家,不是粗俗之家。
少婦命小童奉上香茗。
鐵英奇自己報了姓名。
那少婦告訴鐵英奇,現在他們家中隻剩下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丈夫姓郭,是去年不明不白去世的,小童單名郭筠。
鐵英奇一聽這郭大娘是寡婦,便覺不大方便,這才領悟到何以那小童不願他住宿的原因,隻是,人已進了屋,再要說走,卻又不大适當了。
幸好,郭大娘莊重得很,吩咐小童送鐵英奇進了對面房間,便未再和鐵英奇交談,晚飯也是由郭筠送到房中,讓鐵英奇個人獨用。
鐵英奇這才放心,闩上房門,上床調息。
他功力罕絕,微一施為,便天地通泰,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待他運功完畢,已然月挂中關,過了二更。
但覺四外一片甯靜寂寥,望着窗外如水月華,緬懷身世,不禁一陣歎息。
蓦地,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從數十丈外傳來。
他如今功力之高,非比等閑,在這萬籁俱寂的深夜,莫說夜行人飛行之聲,就是一根小小的繡花針兒,在十丈之内落地,亦逃不過他耳目。
來人,五個!
方向,正是向這房屋而來。
來人功力不弱,要非他巧獲奇緣,練成了“行健”便無法在數十丈外,察知得如此詳細了。
他正想不出這可憐的母子二人,怎會牽涉江湖是非之際,來人已止身于屋外四方,顯然安心不讓那母子逃走,大有趕盡殺絕的打算。
他劍眉一挑,惱怒之情陡生。
戶外,響起了一人大步走近的聲音。
接着,兩聲悶吠,兩條大黃狗,已遭了毒手。
繼之是一聲大震,來人震開大門,入了客廳。
一聲“嘿!嘿!”冷笑,發自那人口中道:“小寡婦!朱大爺給你送貞節牌坊來了,你還不開房門,出來相迎。
”
房内,郭大娘驚叫了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顫聲問道:“是誰呀?”
小童郭筠也問了一句,道:“誰?”
來人狂笑道:“小賤人!你連你朱大爺的聲音都聽不出麼!”一掌拍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道:“快滾出來,本大爺有話問你!”
郭大娘在房内畏畏縮縮的道:“今天太晚了,我母子早已安睡,大爺的話,明天再說好麼?”話雖是這樣說,一陣摸索之聲傳出,正向門邊摸來。
郭筠狂叫了一聲“媽!”道:“你不能開門,他不是好東西!”
房外,朱大爺吼道:“小雜種住口!你們母子做的好事,我郭兄弟的臉,都給你們丢盡了,快快連那小子一并滾出來,本大爺為我郭兄弟捉奸捉雙,看你這個小寡婦,有什麼話說!”原來,郭大娘留鐵英奇住宿之事,落到了這批壞蛋眼中,藉機生事。
郭大娘“呵!”了一聲,原要開門的打算立變,死命抵住房門,岔然道:“不開門!”
自命朱大爺的大漢,冷聲道:“不開,由得你麼!”大巴掌一擡,猛力向着房門拍去。
他耳邊響起一個不怒而威的聲音道:“朱大爺暫請住手!”橫裡伸出一雙手來,托住了朱大右臂肘間關節。
來人出手奇快,有如電奔,不但不知他在什麼時候到了身後,而那搭在關節上的手指,也有如兩根鋼條一般,刺痛入骨,朱大爺不禁為之心弦一震,回過頭來。
但覺火光一亮,托住他手臂之人,用另一雙手,點亮了桌上油燈。
閃動的燈光中隻見那人身穿藍色儒衫,腰中束着一條麻繩,(這是鐵英奇一片孝心,為忘我禅師通權達變,所服的孝。
)不倫不類,但看他面貌,卻是文秀得很,臉上也沒有煞氣。
朱大爺試行一掙,竟脫開了控制,膽氣随之一壯,道:“你是誰?敢來管本大爺的事!”
鐵英奇:“在下天龍派鐵英奇!天下人管天下不平之事,象你這種欺孤淩寡的行為,本座卻是管定了。
”
天龍派新掌門人鐵英奇雖不是以武揚名,但他所行所為之事,已是傳遍了整個的武林,姑不論人家對他的觀感如何?而他是一位名人,則應無疑問。
果然,那朱大爺神色微微一怔,顯得有些出乎意外,又問了一句道:“閣下真是天龍派掌門人?”
鐵英奇朗朗一笑道:“本座沒有改名換姓的必要!”
那朱大爺道:“你就住在屋中?”
鐵英奇心念一動,道:“出門之人向人借宿,乃是平常之事,朱大爺此問,用心何在?”
朱大爺不但膽氣壯了起來,而且,似是抓住了理由,又恢複了他那滔滔的氣勢,一瞪目,道:“堂堂一派掌門之人,與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寡婦同居一家,人家的想法如何,你應有自知之明!”
鐵英奇怒氣一沖,道:“别室而住,豈容你信口雌黃。
”
朱大爺斜着眼睛,闆起面孔道:“你身在寡婦家中,暗室中事,有誰知道!”
鐵英奇一愕道:“難道你朱大爺也不相信?”
朱大爺“嘿!嘿!”而笑道:“本大爺親目所見,自是相信得過,可是……可是……”一頓,沒有了下文,眼睛斜射在鐵英奇臉上,闆起的面孔,忽然笑得非常古怪。
鐵英奇心頭一緊,道:“可是……什麼?”
朱大爺大步走近一張椅子坐下,道:“鐵掌門人!請坐!我們慢慢好商量!”
鐵英奇道:“本座站着就行,你有什麼要商量的?”
朱大爺幹笑了兩聲,道:“鐵掌門人,我們打開窗子說亮話,你一派掌門之人,惜的是赫赫威名和清白之譽,我……我花中狼朱一戒,乃是惜花之人,咱們心照不宣,各行其是,各得其利如何?”
鐵英奇如何聽得進入這種話,俊面一寒,道:“你把本座看成了什麼人?”
花中狼朱一戒霍的站起道:“願不願在你,發什麼脾氣,本大爺告辭了!”朝門口走了兩步,又自言自語道:“大掌門人身手高絕,誰知道你剛才不是從那小寡婦房中跳窗子出來的!”
鐵英奇大喝一聲,道:“你胡說些什麼?”虛式一抓,一股極大勁力,硬把花中狼朱一戒甩回廳内。
花中狼朱一戒心中隻是發麻,不用再談動手,就憑這一招,有十個花中狼朱一戒,也難與抗衡。
他原有走到門口,偷襲之意,這時卻完全改變了主意,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天龍派掌門人,會做出殺人滅口之事,有種,你就動手吧!大爺落在你手中,認命就是!”
鐵英奇真能殺人滅口麼?不要說做,恐怕他這種念頭聯想都不會想到。
這時經花中狼大聲一嚷,鐵英奇更是無所适從,氣得周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房門呀的一聲,郭大娘和郭筠已經穿好衣服,推門而出。
鐵英奇虛掌一按,阻住他們母子走出房門,道:“賢母子請就在房中,不要出來!”
郭大娘扶住房門,瞧着花中狼朱一戒,恨恨的道:“殺了你!正是為人世除大害,我受你的欺侮也受夠了,就和你拚了吧!”便欲向花中狼朱一戒撲去,她既是婦道人家,又不會武功,怎沖得過鐵英奇為保護她而布起的罡氣。
同時,郭筠也抱住郭大娘的大腿,哀号着:“媽!媽!”
郭大娘無能為力,撫門大哭起來。
蓦地,門外有人大吼一聲,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來人好大的威風,屋外那四個固守之人,聞聲飛逃而去。
屋内,花中狼朱一戒臉上的顔色,也變了一變,但頃刻間,又恢複了那陰惡的冷笑。
沉重的腳步聲再起,門口出現了一位身高體大的壯實和尚。
花中狼朱一戒惡人先告狀,裝出義憤的聲音,道:“悟明大師來得正好,郭大娘幾乎被這小子污了!”
悟明大師“哼!”聲道:“你也不是好東西!還不快滾!”
花中狼朱一戒盯了鐵英奇一眼,一溜煙奪門而去。
悟明大師看了鐵英奇一眼,鐵英奇正待有所說明,那悟明大師又轉身面向郭大娘念聲“阿彌陀佛”道:“大娘請回房安息,此間的事貧僧作主就是!”
郭大娘低下頭,不語,亦未進房。
悟明大師一搖頭,又轉身向鐵英奇大喝一聲,道:“貧僧有好生之德:這遭放過你,還不快滾了出去!”
鐵英奇一愣,使容驟變,一雙劍眉,刷地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