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報應?她要這麼害我!
眼前有影子一晃一晃,那些嗡嗡的聲音凝成了媽媽的哽咽。
事情都這樣了,媽媽您就寬寬心吧,過幾日大小姐氣頭過了,将她往那下三爛的寮子裡一塞,讓她自個兒報應自個兒去!
春兒?我如今這樣子,她終于得意了。
又從外面傳來叫聲:媽媽,老朱綢莊的人來收錢了。
媽媽跺跺腳:你看着她,小心點兒!
真悶。
春兒喃喃着,砰一股刀子般的風從她臉上刮過。
疼!好疼!
她昏瞢了多少日的眼睛奮力睜開。
連杯水都沒有。
春兒将茶壺往桌上一頓,碎步出了門檻。
莺莺在一陣陣的眩暈中掙起,又滾在地上。
腿是軟的,兩隻腳仿佛不存在,面孔上又痛又癢。
她抓着梳妝台的台腳慢慢地站起來,驟然間,那面八寶玻璃窗中,便出現一張面孔,腫成了模糊不清的一片,她驚駭地想張開嘴,便有一條條瘡痂裂開,濁紅的血和黏稠的膿疾疾地湧淌出來。
莺莺身子一下子變得飄飄忽忽,心神意識都不知去了何處。
直到額角的劇痛傳來,她才又撿回了一些清醒,爬起來,再度站到那鏡子前。
在朗朗天光之下,這面孔仿佛惡鬼。
她的目光讓鏡子邊上什麼東西刺痛了,那一束被扯斷後,又草草系了個結挂起來的胭脂色的絲縧。
鏡子裡似乎一花,那個脈脈含笑的美人玉指繞絲,勒得指頭生疼,将每一個結處打得極緊極緊。
少年噙淚接過這結子,珍而重之地佩在腰帶上:我這一生一世都不會摘下來。
她記起來那被拆開的一刻,她死死咬着他的衣裳不放,最終一聲絲帛裂響,斷端留在了他腰上,她的齒間絲縧撒出來,模糊了整個視野,就仿佛噴吐而出的血沫,連他最後的面容也淹沒。
她顫着手過去摘下,将那絲縧一圈一圈地繞在指尖,轉過身去。
身後是推開的窗,窗外是正午驕陽下,渾濁死寂的胭脂河。
在她踏上窗台的瞬間,腦子裡閃過最後的念頭。
大哥,妹子終究沒聽你的話!你别氣
這個時辰城中通往西北的道路上不知多少衣冠煌赫之人正匆匆趕路。
路的終點,栖霞山的李家大宅裡,廚子們正在竈下抹着汗加柴,丫頭們在管家的呵斥下擺設碗碟杯盤,樂班子在調弦吊嗓試鼓開鑼。
滿庭院貼滿了花巧百出的喜字,而從外地提早來的貴客們,正享用着茶點談笑風生。
在他們看不到的後院裡,蓬發跣足的少年長跪不起,他面前是盛妝禮服肅容而立的女子,手中抖開一件大紅吉服,劈手擲過去,籠沒了他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