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赤陽生前睡過的榻上。
漱雪安頓好母親,自會将嘉儀堂收拾好,接你過去。
李歆嚴看到榻上并無被褥,頗有歉意地解了自己那件外衣,鋪在床上。
李歆慈扯了下嘴角,道:麻煩公子與雪姨娘了吧?
哪裡哪裡。
李歆嚴默認了雪姨娘的說法,五日後,陳家的人便來迎親,姐姐若是身體欠佳,不免讓一樁喜事,染了些瑕疵。
喜事?
李歆嚴側過頭打量着她:姐姐莫非忘了八月十五便是出閣之日?陳家公子染恚,老爺子派了一個如今當家管事的堂侄代為親迎,前日來的拜帖,說明日便在揚州下船,後天晚上,必然就到了金陵。
李歆慈奇怪地道:你難道沒有跟陳家說,我已死了麼?
李歆嚴詫異,道:姐姐分明好好的,何出此言?
然而你刺下那一劍時李歆慈凝視着他,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李歆嚴搖着頭:那凡鐵俗劍,如何殺得了姐姐?若是就這麼死了,玲珑無垢,元嬰真身,也配稱是南釋不傳之秘麼?
李歆慈将眼一閉:你竟不怕我回來殺了你?
李歆嚴輕笑道:姐姐怎麼能殺我?便是一萬個想,可
為什麼?李歆慈忽然打斷了他,你既不願殺我,我倒不明白了,你大費周章,難道真是瘋了?
李歆嚴似乎倒有些困惑了:姐姐在滇邊借那群土司之手殺了二叔,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不是怕你出嫁後,叔叔們有異心?隻是姐姐再如何為我鏟除後患,總不如我自己來得好
哦?李歆慈依然追問着,叔叔們雖然各自有些心思,然而二叔一死,他們本已深自收斂你真是為了防他們?你自己也說過,我并無第二個兄弟,這家業,遲不了幾日終究要交給你的,你卻為了什麼?
李歆嚴默然了一小會兒,忽然站起身來。
正如姐姐不能讓我死,我也不能讓姐姐死。
我若要接手李家的産業,要維持與陳家的盟約,都無論如何少不得姐姐這情形你我都一清二楚,然而、然而他兩顆瞳子在月色下閃成幽藍,若我說,我是為了莺莺,姐姐必然是不信的。
李歆慈忽然浮現出想起什麼的神情,忽然探入懷中,片刻後,拉出一根胭脂紅的絲縧。
他的目光漸漸從錯愕轉為震驚,向後踉跄着退了半步。
胭脂結在李歆慈的指間晃蕩着,她微覺可惜地看着,道:在水裡浸過兩道,有些褪色了。
可惜了,頂漂亮的一根縧子
她一句話沒說完,便被李歆嚴劈手奪去。
你,你是怎麼得來的?
縧子在他手上蕩起來,那珠光與絲光漾成一重又一重的影子,他的瞳子在那重重虛影中晃動,先是他的目光,接着是他嚅動的嘴唇、臉龐、身軀,都似乎在此時此刻融化。
有人讓我給你的。
李歆慈道,獵天鷹的身影又一次從心中劃過,想那三日五日之約,到了那日,他會等她麼?
李歆嚴哆嗦的手指從袖子裡翻出來,那是一段殘繩。
李歆慈想起從揚州趕回來的路上,他嘴裡一直咬着這段索子,瞪着大而無神的瞳子,那麼出神地望着窗外。
他猛地轉過身去,看着穿廳斜頂的小天窗,被李歆慈打碎的玻璃間嵌着将圓的月。
八年前你從這天窗中跳下來将我抱在懷裡的時候,你擊敗九歌劍客,斥退二叔的時候,我看你仿佛看神一樣,我那時多麼愛慕你,崇拜你,依戀你,我小的時候,除了讓你滿意,從沒有别的想法然而這麼多年,你一心一意,隻想讓我變得不再是我。
如今,你成功了,就在莺莺死去的那一刻,你奪走了我的一切,我隻能像條爛透的蛆,寄生在你給我的這糞堆上,苛延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