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但如在這等清幽雅趣之地,與二三知己,或是指點山岚,究尋野趣,或品茗拈韻,各呈詩思,豈不比動地殺聲更要有趣味麼?”
史思溫徐徐道:“這等雅人韻事,可遇而不可求,尤非心懷忿怯者所能領略。
隻怕你終是能言而不能行,縱有機會,亦将交臂而失。
”
女郎流波微笑,竟頗贊許他的說話。
史思溫更加得意,忽又浮起仗義不平之感,因為他覺得這女郎好像被這清俊絕世的宮天撫所控制,因此不能自由。
“觀在有什麼話請說吧,此間已無俗人相擾。
”
宮天撫倏地面容一冷,道:“我并不屑與你動手,故此我早已聲明不會為難你。
”他頓一下,聽到史思溫不服氣地哼一聲,便又冷冷一笑,道:“我隻要你回答我幾句話,與及聆聽我一阕仙音,然後你可以找你師父,由他來向我了斷這段梁子。
”
史思溫這時可就明白了,敢情這位無緣無故攔住他的人,乃是師父的對頭。
他抽空觑那女郎一眼,隻見她面上憂色更重。
宮天撫在腰間抽出一支尺八長的青玉箫,目光凝注在史思溫面上,問道:“你前兩天,可是和一個名叫上官蘭的姑娘同行?”
史思溫腦筋一轉,聯想到這位俊美書生,一定是上官蘭丈夫那邊的人。
蓦然一陣醋意直攻心頭,大聲答道:“不錯,你是她什麼人?”
宮天撫不理睬他,回頭向那女郎一笑,道:“怎麼樣?咱們到底找對了吧!”
史思溫實在很氣憤,但他又忽然做賊心虛似地,不敢再問人家與上官蘭的關系。
宮天撫忽然回頭,雙目射出奇光,落在他面上,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這位姑娘就是白鳳朱玲,你一定知道她吧?”
史思溫大大愣一下,呆呆瞧着朱玲,半晌不曾做聲。
白鳳朱玲的名字,的确使他神往了許久。
隻因史思溫十分祟拜師父石軒中,因此他想像出那位占了師父心靈的女人,一定不同凡俗。
現在他覺得這位女郎一點兒也沒有令他失望,因為她的确太美了。
朱玲微微歎口氣,仰頭望天,動作是這麼溫柔和優美。
一點兒也看不出她曾是武林第一高手鬼母的徒弟,而且當年她手段也極辣,殺人無數。
她那種惘然如有所失的樣子,使得史思溫心緒大震,一時為之心亂如麻。
宮天撫冰冷的聲音又鑽入他的耳中:“上官蘭現在哪裡?”
史思溫覺得自己好像在被他審問一般,不由得大怒起來。
其實他的怒氣并非完全因此而生,其中一部分是為了朱玲,另一部分卻為了上官蘭。
他生澀地應道:“我不知道。
你要找她幹什麼?”
“她在哪兒?”宮天撫聲色俱厲地再問。
史思溫是個外和内剛的性情,平生吃軟不吃硬,這刻更加氣惱。
斜睨對方一眼,雙臂交叉盤在胸前,隻冷笑一聲,懶得回答。
“你有什麼權利可以隐匿她的行蹤?”
這句話像一支利刀,飕一聲刺穿史思溫的自尊心。
朱玲在後面輕輕道:“你别這樣問他,慢慢說不可以麼?”
她的聲音這麼悅耳動聽,語氣又這麼溫柔,使得史思溫又強硬起來,接口道:“朱玲姑娘說得對,你是什麼東西?”
朱玲玉面一闆,道:“你也不該這樣啊!”史思溫聳聳肩,不與她辯駁。
宮天撫陰森森地瞪視着草坡上昂立的少年,忖思一下,便舉起青玉箫,按在唇邊。
朱玲道:“且慢,你該對他說一下,這箫聲與普通的不同。
”
史思溫道:“叫他盡管吹吧,我才不怕哩!”
一縷箫聲,袅袅破空而起。
才一入耳,但覺百慮皆消。
跟着曲調變得十分動人,宛如在深閨紅窗下,有位可人兒喁喁細語,叫人意融魂消。
史思溫聽得入神,雙手松開垂下來。
朱玲暗自歎口氣,忖道:“這個少年真是天生情種,隻怕難過這一關呢。
”想起自己被宮天撫所救,陷入情網種種,不禁百感交集。
那天當朱玲被困之時,她本想自刎而死,但忽覺有什麼東西掉在腳上,低頭一瞥,敵情是一隻特别大的螞蟻。
那隻螞蟻最少有小指頭那麼大。
朱玲平生甚怕蟲蟻,不由得大吃一驚。
渾身汗毛直豎,都起了雞皮疙瘩,趕緊一揮腳,把那隻螞蟻甩開。
但她随即驚得面無人色。
隻因她發覺四方八面都有螞蟻爬來,而且都像剛才那隻一般大小。
她恐怖得尖叫一聲,尋死之念,早已丢到爪哇國去。
四下一瞥,但見到處都有,連甬道頂也爬着不少。
隻因甬道兩端都有鐵闆閘住,是以她隻能在丈把大的地方内想法子躲避。
朱玲越看越知不對,這些蟻群敢情是有人專門養的,隻要兩面鐵闆一掉下來,觸動機關,那些蟻群便從四周的小孔中爬出來。
看起來這些巨蟻多半會有毒,故此擺設下這麼一個可怖的蟻陣。
朱玲的冷汗都流出來,驚極之下,猛然揮劍掃刮。
劍風過處,把蟻群掃開,露出一片地面。
隻因石壁上有無數孔穴,巨蟻源源出來,因此她隻好跳到那甬道中心的位置,不住地揮動長劍,用劍風把巨蟻掃開。
這樣巨蟻雖多,但卻不緻被爬上身來。
然而一來她特别怕蟲蟻,尤其怕見到這麼多的巨蟻蠕蠕而動。
二來她注意到頭頂的石上也爬着不少巨蟻,要是越來越多,掉下來時,她可就來不及完全躲開。
這種恐怖比死更難過,而她此刻也不敢自刎。
因為她想像到自己死後,屍身上爬滿了巨蟻,把她的血肉都咬啃幹淨,這景象就夠她連打寒噤,絕不能讓它發生。
此時正是宮天撫在任外力挫衡山猿長老唯一傳人飛猿羅章之際。
這宮天撫身懷各種絕技,先前被困在鋼室中,煙火迷眼。
因惡樵夫金穆下令不将他燒死,開放氣洞。
宮天撫乘外面看不清之際,修然施展縮骨術,從半尺方圓的洞中擠出去。
假如他在鑽出去時,中途讓人家發覺,隻須輕輕一擊,也能将他擊斃。
故此他起初不敢妄動。
出到外面,一個玄陰教徒正在看守,被宮天撫一掌擊斃。
在外面開了鋼門,順手把屍身推入室中,自己便沿甬道逃了出去。
他力挫飛猿羅章之後,忽然聽到一縷箫聲從莊内發出,登時大喜過望,立刻****相應。
火場中,都停了喧聲和動作,而被這種美妙迷人箫聲所迷醉。
宮天撫一面吹奏,一面奔入莊去,他輕功極高,内功又好,可以忍受火熱。
片刻間居然被他鑽到莊中心。
這時火熱甚烈,全莊俱燃燒着,宛如一片火海。
宮大撫口中不停吹奏青玉箫,身形閃竄騰挪,躲過熊熊火舌,在一片火海中穿來繞去,找尋發出箫聲之所。
找了一會兒,仍沒半點兒頭緒。
他轉得久了,連方向也攪得有點迷糊,額上汗珠流下來,倒也不知是冷汗抑是熱汗。
要知這把火乃是他所放的,若果他把自己人燒死其内,豈不鑄下大恨。
同時也因邊跑邊****,内力已感不繼。
蓦見前面一片空地,約有十丈左右寬廣,因本是露天院子,故此沒有火焰。
他躍過去,登時覺得如釋重負,忙忙換一口真氣,換氣時便停止****,忽聽另外那一縷箫聲,生像就在附近處發出。
四面一望,都是烈焰火海,焉能藏匿住人。
再一留神,猛可為之一愣。
宮天撫想道:“這一阕宇内清平,乃是降魔妙音,非遇強仇大敵,絕不輕易吹奏。
否則耗損元氣,太不劃算。
但她居然奏起這闊字内清平,莫非正與什麼大敵舍命相持?”想到這裡,更加着忙起來。
繞着這一塊空地四處瞧過,都不可能有人容身。
可是不論走到哪裡,那一縷策聲總是像在他身畔不遠發出。
宮天撫愁眉苦臉地繼續找尋,身形疾如飛鳥,硬撲入火海中,忽見前面一道長大火龍,由半空直砸下來,登時倒退不疊。
轟隆之聲不絕于耳,四萬八面都是房屋倒塌的巨響。
宮天撫叫聲苦也。
亡命般複向前沖。
隻因如今火勢已完全遍布全莊,别說是個大活人,便石頭也得燒熔。
箫聲不絕,一味在他附近響個不停,但卻無處捉摸。
宮天撫把心一橫,直向火中撲去,忽見不遠處有個洞穴,還有石階直通地下。
他毫不猶疑,直撲進去。
人得下面甬道,但覺悶熱之甚,箫聲卻反而微弱得快聽不到,分明又離得遠了。
宮天撫運功抵禦火熱,猛可用青玉箫敲一記腦袋,自語道:“我怎麼傻成這樣子?她分明就在地下。
故此在上面找不出箫聲來路。
”往前走了兩丈許,忽然變成絕路。
他疑惑地觀察一下,想道:“有什麼理由相信這條甬道會這麼短呢?”想着,走上去用箫一敲。
當地大響一聲,原來遮斷去路的并非石牆,而是整塊的鋼闆,不過油成粉白色,乍看以為是石頭而已。
他努力冷靜下來,四面觀察,突聽那面鋼闆當地大響一聲,他星然顧視,知道闆後有人,因聽到聲音而回報。
這時他反倒不忙了,留神觀察甬道,隻見空無一物。
幸得他自力奇佳,洞口那邊又有火光閃映進來,是以他如在白晝視物。
忽然發現一丈高之處,有塊方石好像顔色有異。
他本深谙這些消息埋伏,以及各種陣圖之術。
此刻再不猶疑,躍将下去,伸出左掌貼在上面,身軀便吸附在上面。
在他躍起之時,右手青玉箫已橫街口中,騰出右手貼在那塊兩尺見方的石頭上,潛運内力吸緊一拉。
呀的一聲,那塊石頭居然應手打開,原來是扇小門,而且這扇門并非石頭,隻是油漆得極像石塊的木闆。
他為之大喜,伸手進去抓住一支精鋼扳手,往外一闆,隆隆隆響聲不絕,隻見那塊堵住去路的鋼闆緩緩上升。
裡外有一空隙,立即箫聲滿耳,原來是從鋼闆那邊透出來。
所吹奏的正是甚耗元氣的字内升平之調。
他飄身下來,再過去丈許又有一扇鋼闆擋路,把中間這一截封成死窟。
當中站着一人,是個少年書生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