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鋼筒,安上強力彈簧彈射出來。
這團烏光乃是無數細如針尖的鋼屑,經過毒汁熬煉。
若是隻中上一、兩粒,毒性不大,不能立刻緻敵斃命。
可是那一、兩粒微細無比的有毒鋼屑,卻會順着血液流攻心髒,使人在不知不覺中,忽然暴斃。
若是中得多時,則因毒性較大,可以即時斃命。
這團烏光由鋼筒中彈射出來之後,因經特别設計,故此在半途中會忽然自行爆散。
所籠罩的範圍廣達五丈方圓,神仙難逃。
此所以會被稱為消息埋伏中三宗絕毒的暗器之一。
羅刹夫人見多識廣,一望便知竟是“滿天花雨”這件暗器。
她可真想不到在這偏僻的石廟中,居然會安裝有這種厲害的消息,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她也知道普天之下,六十年前對于消息埋伏稱為第一位的是千手觀音範慧,她已在五十年前逝世。
近三十年來,獨步宇内的則是公孫先生。
像這等滿天花雨的暗器,除了這前後兩代的高人之外,已無人會安裝。
但這兩人嘯傲世外,豈肯為這座落在偏僻地方的石廟,安裝這種暗器。
這時危機已迫在眉睫,任她武功蓋世,有各種奇功護身,但這種滿天花雨的鋼屑,一則由機簧彈射出來,勁力奇大,比用手發射的勁力大上許多倍。
二則那些鋼屑經過特别制煉,全部是三角棱形,尖細銳利。
專破各種内家力量。
故此縱然是一等高手,也無法用掌力或各種護身功夫抵禦。
羅刹夫人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倏然舌綻春雷,大喝一聲,左手竹籃力擲而去。
呼的一聲,她那個精鋼所制,沉重之甚的籃子快如電閃般飛去,迎向射來的那團烏光撞将上去。
同時身形暴然後退,往神堂供桌那邊閃過去。
那裡正是死角位置,滿天花雨雖然籠罩幅員甚廣,卻不能拐彎射到牆角。
魔籃與那團烏光撞上時,隻因羅刹夫人眼力高明,及早認出,應變得快,竟然趕及在那團烏光未爆散之時,以那隻平生未曾離身的魔籃擲将過去,先一步撞散那團烏光。
波的一聲,羅刹夫人退得雖快,但那滿天花雨更加厲害,居然已有三粒射到羅刹夫人身上。
她雖中了三粒有毒鋼屑,但身形已及時轉入牆角,因此下任滿空黑影飛射,卻再也沒有打上她身。
那羅刹夫人氣還未喘過來,猛然發覺頭頂有什麼東西壓下來。
她本是老得不能再老的大魔頭,何等靈警,連看也來不及看,施展出移形換位的奇功,疾如電掣般飛出廟門去。
在這身形暴退之際,目光一掃,已看出敢情在剛才所躲的地方,頭頂處一片黑水,直灑下來。
她這時已有點兒驚魂不定,平生委實未曾遇上這麼危險重重的地方。
試想那滿天花雨何等厲害,若然安裝在神堂之中,神仙難逃,卻偏偏安裝在後面,以緻有一處死角可供躲避。
那安裝消息埋伏之人,乃是高手,豈會漏下這麼大的破綻?後來的這一片毒水,便是專門對付功力高到能夠逃脫滿天花雨大難而躲在這處死角的人。
原來這一場毒雨乃是當年苗峒癸水聖後的絕活,隻要沾上一點,保管全身糜爛而死。
但厲害并非在此,而是那擺設埋伏的人,早已算定再高明身手之人縱能躲到這處死角,身上也得中一兩粒鋼屑。
如讓人家有喘息閉穴的機會,這一兩粒鋼屑仍然沒有什麼大用。
但經過這場毒雨一淋,因閃避不疊,焉有機會閉穴?這一來毒計得逞,對方勢必有如喪家之犬,逃遁不疊。
羅刹夫人出了廟門,狼狽異常地自閉穴道。
宮天撫在門口已看清楚過程,等她運功之後,才道:“你恐怕得立刻覓地将鋼屑趕出體外才成呢。
”她哼一聲,倏然轉身躍過空地,直入竹林而去。
宮天撫這次算是開了眼界,他已明白此處的消息埋伏,若非公孫先生親自設計,絕不能如此神妙。
而他本身對這一門學問,卻是間接由公孫先生所授。
因此對于公孫先生親自安裝的埋伏,他焉敢大意。
廟内仍然一片靜悄悄,他走進去,打足了十二分精神,轉過供桌,隻見後堂滿地俱是黑色鋼屑,其細如針,看了不由得一陣悚然。
這後堂雖甚寬敞,但一目了然,後面有一道門,此時沒有關上,因此還可看見外面黑暗的空地。
他皺皺眉頭,付道:“莫非那厮從這後門逃走了?卻故意叫追蹤之人入彀?”
忖想間四下留神觀察,隻見這後堂周圍已無可疑之處,但他仍然小心地四面轉個圈子。
剛剛走到後門,嚓的一聲,一柄大刀從門邊直所出來,疾猛剛勁,兼而有之。
宮天祝眉頭微皺,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小巧功夫,突然偏身一攫,五指已抓住刀背。
大刀砍下來之後,便消失了力量。
宮無撫看了一眼,心中微凜,原來此時他已瞧出這柄大刀,并非自動機關,而是需要有人操縱的機關。
是以剛才這一刀,才會斫得這麼合乎時機。
他朗聲大笑,倏然退出廟門外,沿着石廟查勘,由左方先查勘起。
這時地下秘室中的老魔頭陰陽童子龔勝,已精神奕奕地在廳中傾聽上面的動靜。
宮天撫這一沿廟勘望,他便明白這個從來不見經傳的宮天撫,對于消息埋伏之道,乃是大行家。
他當機立斷,馬上離開秘室。
宮天撫剛由廟後到王廟右邊,忽聽風聲呼呼,兩條人影直撲而至。
這兩條人影俱甚矮小,宮天撫一掌擊出,猛然又撤回來。
身形側處,那兩條人影果然直掠過去。
但宮天撫身手更快,疾然一伸手,便抓住那兩條人影的後背。
目光一歸,果然是那兩個被擄的童男女。
這時全身其軟如泥,分明已被老魔弄死。
他随手一摔,把兩具小屍摔在地上。
隻見對面不及半丈之處,屹立着一個小童模樣的人,臉上神情卻十分老練陰狠。
“你可是玄陰教内三堂香主之一的陰陽重子龔勝麼?”
“正是老朽,姓宮的你何事來找老朽?有什麼要老朽奉告的?”
宮天撫想道:“原來他已聽到我和羅刹夫人對答的話。
”
口中嘲聲道:“老魔頭你枉自名震武林,原來一見到強敵來到,卻也隻會裝孫子,縮起頭來。
今日我宮大撫隻問你一個人的下落,你如不肯回答,我的青玉箫可不認得人。
”
老魔頭受此奚落,差點兒氣得哇哇大叫,然而他又不能分辨說他是因元氣未複,故而不能現身應戰。
這個啞巴虧老魔頭隻好咽下去,終于忍住氣道:“宮天撫你休要節外生枝,閑話少說,究竟你要問老朽什麼話?趁早說了,老朽尚有要事。
”
“我隻問你,上官蘭的下落何在?”
他說得咄咄迫人,語氣冰冷。
陰陽童子龔勝心中暗怒,但同時已想到這個美少年追問那上官蘭的下落,一定是涉及男女之情。
記得曾經親眼目睹過史思溫對上官蘭作出親昵的行動,莫非他們之間因那美麗少女而纏夾不清?這麼一想,登時有了計較,當下壓住滿腔怒氣,緩緩道:“你這一問,老實說……”
他停頓一下,逗得宮天撫眼睛睜得如銅鈴大,喝問道:“老實說什麼?”
“老實說,你真個問對了人,可是沖着你的态度,我不願意說出來。
且慢……”他大聲喝道,原來宮天撫已忍不住,揚手作勢,便欲攻擊。
宮天撫身形凝定,冷冷道:“你敢不說實話,宮某掌下可不認人。
”
陰陽童子龔勝怒極反笑,道:“今晚老朽真是栽到家了。
小子你還有什麼可奚落老朽的,不妨盡量說出來。
老朽數十年,已未曾聽過這種話。
”他又頓一頓,然後道:“隻有一點可以告訴你的,便是你問的那個女娃娃,老朽曾經目睹她躺在一個少年懷中。
”
宮天撫倒不知他說的竟是真話,反而誤會他是暗示上官蘭已落在他們手中,并且已遭蹂躏。
登時怒火騰空,玉面變色。
大吼一聲,施展出峨嵋派七煞絕招天狼中矢,迎面一掌猛擊過去。
這一掌虛虛實實,明看是淩厲兇猛,其實掌力是外表剛猛暗中陰柔,底下的招數變化,精奇莫測。
陰陽童子龔勝明知對方不比等閑,光是看着他早先能夠力拒小東極羅刹宮的羅刹夫人,便知他可以臍身武林高手之列。
但這老魔頭何以還會這樣對待宮天撫呢?原因是一來宮天撫之名不見經傳,年紀又輕。
早先雖然抵擋得住羅刹夫人,但龔勝并未親眼目睹,是以他還不能确定宮天撫的功力。
那羅刹夫人名聲雖著,但六十年都未履塵世。
陰陽童子龔勝出道時,羅利夫人已然歸隐,是以對于羅刹夫人的厲害,僅僅耳聞而已。
也許如今因年紀太老,功力不進反退也未可知。
這樣推論起來,宮天撫不見得一定十分高明便抵擋得住羅刹夫人。
其次是龔勝本人在武林中已有名聲和地位,縱然碰上強敵,卻也不能貪生怕死,露出怯色。
有這兩個原因,縱然陰陽童子龔勝知道宮天撫實在高明,也不能說出軟弱的話。
此時宮天撫這一掌擊去,陰陽童子龔勝大駭,疾忙使兩個身法閃開,不敢正迎其鋒。
但他身形暴退得快,宮天撫變招更快。
不知如何已移宮換位,手掌化為憑夷擊鼓之式。
一股陰柔中帶着陽剛的力量,已襲上陰陽童子龔勝身上。
龔勝這一驚真是亡魂皆冒。
也自使出自己看家本領,疾然斜轉身,一肘撞出去。
這一招稱為“沙鳥斜飛”,專門護身救命。
啪地一響,龔勝跌撞開去,差點兒便趴倒地下。
宮天撫神威凜凜,縱身追迫過來,繼續出招攻擊,一時掌影如山,把個陰陽童子龔勝打得隻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但宮天撫到底臨敵經驗不足,三十招之中,雖然屢有機會可以擊敗對方,但總是不能及時抓住。
第三十一招時,陰陽童子龔勝使出一式“仰射金牛”,拳掌齊飛,淩厲無比。
這一招敗中求勝。
宮天撫制之不住,隻好退開一點,陰陽童子龔勝也退開幾步,暗中喘息一下,現在雖然讓他援手,可是對方功力之高,招數之奇,實在令他浮起怯戰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