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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石軒中獨闖黃泉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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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但世上盡是悲慘可怕的事在等候,又何足戀? “……可是思溫那孩子能不能擔承起我托付的重任呢?他的天資雖然冠絕一時,但可惜在生多情重到了微妙的境界時,便無法突破。

    ” 突然間他大吃一驚,沉重地想道:“現在我明白了,我自己也是多情之人,許多情緣都割舍不下。

    尤其是對玲妹妹,縱然在靜坐練功,萬慮俱絕之際,但最深的心底處,仍有一絲痕迹。

    此所以我身劍合一的功夫,永遠不能練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 這念頭像一道靈光閃耀在心台上,照澈通明。

    他猛可攝神定慮,深深吸一口真氣,雙掌向腳下虛虛一按。

    隻聽暴響一聲,腳下雲氣翻翻滾滾地散開,他的身形也借這罡氣反震之力,緩住下降之勢。

    百忙中電瞥崖壁一眼,忽見底下十來文處,數株古松附壁虬生。

    有個巨大的藤盤,垂直向着深壑,由幾根枯藤吊住。

    這地方看來眼熟得很,心中登時掠過昔年舊事。

     那個藤盤下不正是昔年他墜崖時掉在上面,因而幸免大難麼?還有松根處有個洞穴,正是他回醒之後,由那洞穴爬出去,那本失去的半部上清秘錄,便是從洞穴中尋得。

     轉眼間已下墜了七八丈,石軒中趕緊提氣輕身,又向腳下未出一掌,然後努力一拗腰,身形便斜斜飛向壁上。

     像他這種絕世輕功,已是天下無雙。

    一來他屢服靈藥,早已脫胎換骨。

    二來适好從青城僅存高人天鶴老道長處,學會玄門罡氣功夫。

    目前雖然尚未練成,但威力已極驚人,比任何掌力都要霸道。

    是以用來阻緩下降之勢,剛好用對。

     他用足身法和力道,卻也隻能斜飄到古松末端五尺之處。

    但見那松梢拂身而過,忙忙伸臂去撈,卻還相差兩尺方始撈到。

    他心中微凜,百忙中垂目一瞥,隻見絕壑沉沉,望不到底。

     要知他這一把撈不住,真氣已洩,無法再運。

    勢非墜落無底深壑,摔成一團肉泥不可。

    在這死生相去不過一發之際,石軒中吐氣開聲,奮起神威。

    突然打一個斤鬥,頭部下沉,兩腳疾然向上踢起。

    腳尖一勾,剛好勾在古松枝上。

     那校古松勒勒微響,欲斷未斷。

    石軒中在這頃刻間,已吐出濁氣,換了一口真氣。

    忽見光華一閃,疾刺前胸。

    這時石軒中身形倒懸枝上,如欲閃避,勢非松腳墜下不可。

    虎目掠處,已看出那道光華,乃是一支鋒利無匹的長劍。

     石軒中一面支氣護身,一面運動玄門罡氣聚于掌上,想定了一個同歸于盡的辦法。

    那支長劍一刺入他胸中,他便借着有真氣護身不會即時斃命,乘機發出玄門罡氣。

    聚出不意,把敵人擊斃。

    不過這到底是個下策,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勾住古松。

    眼看已能三度重上碧雞山,數天下武林又是一番震驚。

    卻不料在這要緊關頭突遭暗算,這才叫死不瞑目呢。

     那支長劍來得又快又準,直指他胸前的紫宮穴,不差毫厘。

    石軒中剛剛一橫心,卻見那支長劍蓦然停住,劍尖已沾到他穴道上的皮膚。

     一個朗勁的口音冷笑道:“嘿嘿,石軒中你也想到有今日麼?” 石軒中先從那人雙腳,直看到面龐,但覺這人有點兒眼熟,卻因是倒轉過來看,因此瞧不出是什麼人。

    隻所又有一個女子口音:“重郎,你當真要殺死他麼?”這女子口音圓潤清勁,一聽而知乃是曾經修習内家功夫的人。

     石軒中怎樣也想不出認識一個名叫重郎的人,眼見那人劍尖點在胸前紫宮穴上,隻須内勁一吐,便非死不可。

    當下定一定神,道:“石某與尊駕素日無怨無仇,不知尊駕何故乘危見迫,一至于此。

    ” 那人仰天大笑,笑聲中那女子又道:“重郎,你不可殺他,鬼母如今還在稱雄呢。

    ” “怎麼?你好像幫着這厮哩。

    ”那人含怒說。

     石軒中忽見洞穴邊出現一個女子,身材微覺豐腴,臉龐圓圓的。

    但因倒轉着看人,無法看出美醜。

    她歇了一下,才柔聲道:“啊,重郎你别生氣。

    我隻希望你能夠轟轟烈烈地和他決鬥,縱然光榮鸸锴,也勝于這樣殺死仇敵。

    ” “我死了之後,你怎樣呢?”那個名為重郎的人嘲諷地說。

     那女子卻毫不猶豫,堅決地道:“我會繼承你的遺志,如果我也不成,還有下一代。

    ”那人默然不語。

    石軒中心中甚是敬佩這個女子的磊落胸襟。

    不過直到如今,還不知他們是誰。

     那人突然用左手又掣出一支長劍,青光熒熒,寒氣侵人肌膚。

     “石軒中,你可還認得此劍麼?” 石軒中為之一震,失聲道:“是青冥劍,你如何得到的?” 那人又是一聲長笑,兩支長劍一齊抵在石軒中胸前。

    這石軒中連呼吸也不敢大力,因為他知道這柄崆峒鎮山之寶青冥劍,乃世之神物,鋒利無匹。

    自己雖有一身氣功,但在此劍之前全無用處。

    是以呼吸稍粗,胸脯起伏較劇,便得被剝尖刺入肉内。

     “你一定想知道我是誰,對麼?雖然我們之間仇深似海,但你認不出我,仍然情有可原。

    我就是昔年在關洛道上,被你在十招之内,磕飛兵刃的仙人劍秦重。

    這麼一提,你可還記得?” 石軒中哎了一聲,心頭泛湧起前塵舊事,不禁有年華逝水之感。

     那仙人劍秦重,乃是東海碧螺島主于叔初最小的一個徒弟。

    平日仗着于叔初寵愛,橫行無忌。

    天下武林中人,誰敢得罪碧螺島主于叔初。

    因此總是對秦重十分奉承。

    故此仙人劍秦重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真是從心所欲。

    遂養成驕縱自負的性格。

     他記得仙人劍秦重當日被他用五十手大周天神劍,在十招之内,當着許多的武林人之前,叫他長劍脫手。

    那一刹那間,他看見秦重俊目中露出淚光。

    那種羞愧憤恨的表情,真是無法形容。

     當時不但使他泛起十分歉疚之情,而這個印象還深刻地留在心中。

    直到現在摹地被對方提起,登時又清晰地浮現那幅景象。

     石軒中定一定神,心想這回性命多半難保,便突然朗笑一聲,道:“原來還是故人哩,秦重兄你這樣對待我,場面未免太尴尬了。

    ” 仙人劍秦重道:“我如不是尊重绮雲的話,此刻非立刻一劍刺死你,難解心頭之恨。

    ” 石軒中微喜,瞧那姑娘一眼,甚是感激她剛才說的話。

     “但你聽我說下去。

    ”秦重發狠地說道:“如今你會不會死在劍下,還得由你自己決定。

    因為我有一個條件,你答允了,我便收劍而走,不然的話,我一劍刺死你,然後我也跳下去陪你,因為我已沒有面目再見绮雲。

    ” 那姑娘驚道:“重郎,你可知道自己說什麼話?” 石軒中也一陣悚然,心想這人真是夠偏激的,竟能想出這等殘忍可怖的結局,令人聽了心驚膽寒。

    他本是仁義之人,對女性尤其慷慨。

    為了那姑娘的緣故。

    便道:“你有什麼條件,且說出來我聽聽。

    ” 仙人劍秦重道:“你隻須立誓,一定從實回答我問的一個問題,便放過你這一回。

    當然你不得立刻和我們為難,至少也得等事情過後……” 石軒中一聽大奇,愣了好一會兒,想不出秦重有什麼疑問,嚴重到這等程度。

    他不敢立刻答複,左思右想,但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由問答中令自己蒙大禍。

    想了好久,才道:“你很奇怪,這個條件我想不通,但決定接納。

    ”當下立個誓言,聲明隻要自己知道,必須據實回答,否則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仙人劍秦重收回兩劍。

    石軒中換口真氣,輕輕一翻身,已直直站在洞穴外突出的石上。

     隻見那仙人劍秦重雖然不減當年俊美,但隐隐有一層風塵憔悴之色。

    另外那位姑娘,則長得五官端秀,體态豐盈。

    此時她也被石軒中出衆的儀容風度吸引住眼光,一個勁兒凝視着他。

     仙人劍秦重道:“她是星宿海二老的義女袁绮雲,現在乃是我妻子。

    ” 石軒中抱拳道:“幸會得很,石某深深佩服秦夫人的英雄胸襟。

    ” 彭绮雲裣衽還了一禮,道:“石大俠英名蓋世,所憾者重郎和大俠結有舊怨,未能多所請益。

    ” 石軒中轉眸瞧着仙人劍秦重道:“石某已準備随時回答問題。

    ” 仙人劍秦重道:“不必着忙,我想先知道,星宿海二老可在山上?” 石軒中點點頭,道:“還有令師碧螺島主于叔初也在座哩!” 仙人劍秦重惘然道:“我曾說過非赢了你之後,誓不返碧螺島。

    好,現在我可要發問了。

    ” 石軒中忙收攝心神,靜聽他有什麼驚人的問話。

    眼光無意中瞥過袁绮雲面上,隻見她也露出注意之色。

    登時想到假如仙人劍秦重這個問題,乃是一早便想好的,則袁绮雲是他的妻子,斷無不知之理。

    可見得這個問題乃是秦重臨時想到的。

     仙人劍秦重微微一頓之後,便鄭重地道:“石軒中,我要你告訴我,當世宇内有哪一家派或是哪個人的武功,能夠克住你崆峒劍術。

    ” 石軒中一聽,不由得為之一愣。

    心想這敢情好,他們明白之後,便去學藝。

    以他原有的底子,不出十年,必可仗劍上崆峒山報卻當年撒劍之恨。

     仙人劍秦重大喝道:“石軒中,你可不能虛言诳我。

    ” 石軒中朗聲長笑道:“秦重你大可放心,我石軒中别的不敢誇口,但這信諾和骨氣,卻從不肯後人。

    老實說,你這一問,敢情找對了人。

    我崆峒一脈數百年來,以劍術稱雄于天下,号稱無敵。

    可是天地之間,絕沒有絕對的事情,果真有一家秘傳武學,恰是我崆峒派的克星。

    ” 他歇一下,俊面上泛起傲笑道:“普天之人,縱然高明如碧螺島主于叔初或星宿海二老,也從未聽說過有這等事。

    但如今合該這一派武功應該出世,故此我師門這個相傳了數百年的大秘密,竟是由我親口說出來。

    ” 袁绮雲忽然插嘴道:“石軒中,你可有懼怯之意麼?” 石軒中大笑一聲,心中想道:“我如今已得了劍神的外号,等赢了鬼母之後,非竭盡心力,把本門心法加以發揚光大不可,哪會害怕勁敵出現。

    ”但他并不回答她的問話,徑自道:“秦重,你仔細聽着。

    在那西海之中,有一座仙洲,稱為青丘。

    青丘洲上有一座名山,名為風山。

    自從來室南遷,有一位隐士遁世于此,自号浮沙子。

    從此之後,在這青丘洲風山上,便流傳下浮沙一脈獨傳武功。

    這數百年來,從未在中原露出鋒芒。

    ” 仙人劍秦重大聲道:“這話聽來太玄了一點。

    既然那浮沙門武功未在中原出現過,你崆桐派又如何得知?” 石軒中冷笑一聲,道:“我崆峒派以劍術稱雄天下,那等舉世無雙的高手,當然不會找到别的家派頭上。

    二百年前的青丘風山山主浮沙派掌門人杜香亭,挾一支竹劍,到我崆峒山上清宮,先是和我玉泉祖師談經論道。

    那杜山主精通佛道兩門秘旨,寥寥數語,已令玉泉祖師心折傾服。

    随即取出竹劍,要和玉泉祖師試上五招。

    玉泉祖師其時功力已超凡入呈。

    也沒有用真劍,僅以一卷玉軸權充利劍。

    兩人在丹房中比了五招又試出大家的功力,俱達到大神通地步,便一齊罷手回到座上。

    ” 袁绮雲道:“他們雖然功力超凡絕世,但五招似未免太少。

    ” “不錯,可是這五招不過是比功力。

    比完之後,便各自歸座在口頭上比武。

    ” 那仙人劍秦重和袁绮雲,卻是一代高手的門下,當然知道大凡武功超越某一境界之後,便可以在口頭說出招數名字,互相攻守。

    這種比武法,較之真刀真槍另有一兇險。

    因為凡是高手比武,大抵是為了聲名,隻要輸了一招,往往便須自刎而死。

    如在口頭上比武,那麼事前必定會約好分出勝負後,該當如何。

    不但這樣,還有一點便是動手比武的話,招式上如有不妥,還可設法閃避開去,再尋破法。

    但口頭上絕無這種緩沖的機會,而且招數又不便重複。

    試問天下總共能有多少招? 石軒中又道:“不過他們彼此同樣抱着慈悲清淨的宗旨,心無殺機。

    故此沒有訂定勝負分出之後,便該如何。

    不瞞你們說,我崆峒派這一次真個輸慘了。

    敢情一百招不到,玉泉祖師已被杜山主迫得無路可走,隻有束手待斃的份兒。

    ” 仙人劍秦重聽得眉飛色舞,道:“将來總有一天,也叫你束手待斃。

    ” 石軒中曬笑一聲,道:“将來再看吧。

    ” 袁绮雲忍不住,問道:“他們比完之後,便怎麼樣?” “杜山主乃海外高人,胸兼佛道兩家微旨,此來本非和玉泉祖師争名。

    因此臨走時還對玉泉祖師說,他青丘洲風山浮沙門此後不會再重現中原。

    希望玉泉祖師不要把此事宣揚于世,以免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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