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有制敵取勝的把握才行。
那陰山苦海雙妖之一的龐仁君,臨死時因留字在細沙上告知體師父說,她父親天玄叟龐極曾經留下一部手抄本,藏在紫湖山麓野鳥洞中。
其内尚有奇珍十二件,悉以贈令師。
那手抄關系重大,因那天玄叟龐極武功高強,為百年數一數二的黑道高手,他平生揣摩天下各派的武功,盡數錄在其中。
連鬼母位以稱雄宇内的玄陰真經,他也曾覽閱過,記載得十分詳細。
你如要對付鬼母,非知己知彼不可。
這部手抄本既有記載玄明真經,你細加研究,不難發現破綻或弱點,從而針對其弱點,痛下苦功,這才有擊敗鬼母的希望。
”
史思溫矍然道:“既然有這種機會,史思溫這就出發到那紫湖山去。
”
血印禅師道:“這些字迹,老衲是數日後始見到。
不知在老衲之前,是否曾有人見。
事不宜遲,你還是趕緊起那紫湖山一探究竟。
不過苦海雙妖另一個費選未死,不知會否在紫湖山。
”
史思溫慨然道:“縱有任何危難,史思溫也不懼怕。
”
血印禅師突然又想一事,便道:“你取到天玄史龐極遺下的秘籍之後,如紫湖山不便久居,可以回到此地,一心一意苦練劍術。
”史思溫大喜,忙忙施禮稱謝。
血印禅師當下告訴他那紫湖山江左東南的武夷山脈中一座名山,由于此山之旁,有一個大湖,湖深數丈。
遠遠望去,水色帶紫,極為悅目,稱為紫湖。
因而那山以湖為名,稱為紫湖山。
此去紫湖山,大概十日便可到達,血印禅師怕他走錯,便畫了一幅詳細地圖。
史思溫急于為師複仇,連素齋也不吃一頓,匆匆拜辭下山。
不一日,已踏入武夷山脈中。
但見亂峰插雲,叢嶺遮路。
入山漸深,已不見人煙。
好在他身上幹糧帶得極足,可以在山中熬上半個月也沒有問題。
史思溫仗着一身武功,便不按着地圖的路線規規矩矩地走。
凡是隔着山峰,總是直接攀登淩跨過去。
走了足足五日,越走越不對。
再看地圖時,已找不出來龍去脈。
史思溫跌足悔恨不已,但已無計。
隻好找個石洞,胡亂吃些幹糧,飲幾口山泉,便在石洞中憩息。
等到翌晨,暗念必須往回走,找到入山途徑,才按圖尋到紫湖山去。
他這一轉足足轉了五日,還是在亂山中繞來繞去。
這正是欲速不達,當初為了少繞一點兒彎路,誰知竟然多耽擱了幾日。
若果老是走不出亂山,可能還得老死在這人煙全無的荒山中。
如是又走了兩日。
這天早晨,史思溫仍然不屈不撓地向西北方走。
眼前的景色十分悅目,壯麗中蘊着清秀。
峰回路轉,鳥語猿啼,那熙攘的塵世紛争早已抛在腦後。
便可憐史思溫哪有心情來欣賞,不過他有一點可以肯定的,便是再越過數座山峰之後,必有人家。
這是因為他忽然發現一座樹林中,竟有斧頭遺痕。
既有樵子,人煙自然不遠。
蓦地聽到低微的啼哭聲,随風隐隐送入耳中。
史思溫聞之大訝,想道:“這荒山中哪得有人啼哭?況且聲音雖然嘶啞,卻是女子嗓音。
”思疑不定,便有點兒躊躇起來。
嘗聞深山大澤中,常有幽靈妖魅,化身作各種形相,引人心動。
這聲聲女子啼哭之聲,會不會正是山精木客之類,誘自己人彀?
但史思溫到底是個俠義之人,想了一會兒,便決然自誓道:“我這個身體已屬玄門,更兼是一代大俠的弟子,今日既然聽到女子哭聲,焉能不理?縱然被妖勉精怪所害,也得去瞧一瞧……”想罷豪氣倏發,蓦地仰天長笑數聲,一徑大踏步向啼哭聲處走去。
繞過山腰,陡見那邊有座幽谷,谷中盡是嶙峋怪石,寸木不生。
但谷中卻有一株五尺高的綠樹,葉形如茶,顔色碧綠得可愛之極。
樹邊蹲着一個女子,此時正哀哀痛哭。
雖已聲嘶力竭,眼中無淚,繼之以血。
但仍不肯罷休,大有哭死幽谷方始甘心之概。
這個少女荊钗布裙,竟是個村女裝束。
但因衣裳顔色配調得宜,看起來甚覺清雅。
史思溫偷窺了好久,見她的确哭得肝腸寸斷,聲音逐漸低微,生似行将斷氣。
當下忍不住疾躍下幽谷,站立在那村女身前。
卻見那村女面目秀麗,雙眸中已無光采。
可是史思溫仍然瞧得出她眼中毫無悲戚之意。
他為之一怔想道:“也許我看錯了,她定是傷心至極,故此旁人無法看得透。
”
那村女雖然見到這個少年突然出現,但啼哭如故,也不走開。
史思溫覺得她好像哭得更加傷心,悲慘得四天雲台,峰嶺黯然。
實在忍不住奇怪之心,便朗聲問道:“請問姑娘何故獨自在此啼哭?”
她沒有理睬,哭得甚為起勁。
史思溫歇一下,又問道:“姑娘遭遇了什麼不幸?這般傷心?要知你已哭得聲嘶力竭,再不停止,便有性命之虞了。
”
她理都不理,仿佛史思溫那麼大的一個人擺在面前,根本就看不見。
史思溫有點兒窘困,本想轉身走開,但又不念這樣便無功而退。
于是又朗聲道:“姑娘,你可以暫時停一停麼?”他歇一下,見她毫無反應,不由得更加提高嗓子,道:“姑娘,你究竟聽到我的話沒有。
”
那村女啼哭如故,連眨眨眼這種最漠視人的表情也沒有。
史思溫含怒想道:“這女子太不近人情,縱然想哭死,但也不應這副樣子對人啊!咦,莫非她已哭得神智不清?我且推推她,看是如何?”他先伸手在她眼前一晃,見她沒有反應,便肯定對方可能哭得昏了。
于是輕輕推她的肩頭,一面道:“喂,姑娘,你到底瞧見我沒有?”
哪知史思溫的手一觸到她的肩上,她立刻停止啼哭,眼睛眨了一下。
史思溫怕她以為自己輕薄,忙忙縮回手,哪知手一縮開,她又大哭起來。
史思溫劍眉一皺忖道:“這個女子太過任性固執了,想人生有什麼值得這麼留戀?如是特别留戀,倒不至于傷心至這個地步,不好了,她連蹲也蹲不穩啦,我且看看她的脈息如何再說。
”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細按脈息,但覺微弱之極。
史思溫大驚忖道:“這種脈息别說再哭下去,就是略受震動,心脈立斷,神仙難救。
”正想之時,猛然驚覺那村女已停止哭泣。
他的兩道劍眉緊緊皺在一起,心中卻有一點點領悟。
原來史思溫記得自己才推她肩頭時,她忽然停了一下,但手掌離開,她便啼哭如故。
現在他抓住她的手,她便停止哭泣。
由此他領悟出她的忽然不哭,好像和他的手有關聯。
不過此刻地按着她的脈息,覺察出極為微弱,隻須再哭數聲,可能心脈即斷。
當下不敢移開手掌以試驗,急急以左手從囊中取出師門秘制保心丹,給她眼下一粒。
不一會兒,村女脈息漸強,眸子中已恢複了一點兒神氣。
史思溫心想她最少也得将養個把月,才能恢複耗去的元氣。
她喘息了好一會兒,頸上微觀紅暈。
敢情災難一過,便生羞赧之心。
史思溫見她露出畏羞之色,不知不覺縮回右手,那村女登時又啼哭起來。
史思溫趕快一把捏住她的手腕,道:“你再哭幾聲,性命便保不住啦,你姓什麼?為何在此處啼哭不休?”
她院了幾口氣,才道:“我姓陳名紅英,就住在南方十裡處的了工家村。
我們村子以種菜出名,閑來無事,常常攀登高山大嶺,或者絕壑幽谷,找尋野生名茶,取籽回去培種。
昨日我自己走到這邊來,忽然見到這座幽谷中,獨自長着這株綠樹。
遠看以為是異種名茶,匆匆趕落谷來。
哪知細看之後,又不大像……”
史思溫劍眉一皺,道:“那麼你失望得大哭起來麼?”
她搖頭道:“不,不。
怎會這麼傻呢。
那時我本想采幾片回家去給我父親看,他一定認得出是不是茶樹。
哪知摘葉時,忽見葉後藏着一枚鮮紅色的果寶,顔色非常好看。
我起初怕這果子有毒,不敢摘下去,光是湊近去嗅嗅。
那果寶的香味實在好聞,我才放心摘下來,放在嘴中嘗一嘗。
”
她說到這裡,已自力竭,便休息一下。
史思溫被她勾起好奇心,真想叫她不要停止。
好容易等她恢複一點力氣,便又繼續道:“那枚紅果入口便化,甘香滿頰,咽下腹中之後,全身都感到十分舒适。
”
“那麼你哭什麼呢?”史思溫大感訝異,忍不住插上一句。
“誰知隔了一會兒,我覺得滿腔悲哀,非哭不可,于是放聲大哭。
這一哭開了,竟不能停止。
最慘的是全身酸軟無力,連站也站不住。
更别說是走回家去,就這樣一直哭了一日一夜,直到相公你出現。
”
史思溫甚覺奇怪,暗忖何以自己一抓住她,她便能夠不哭?想了一會兒,蓦地哭然如有所悟。
暗念這一定是自己乃是男子,她是女子,因陰陽二氣相感應,故此她一被自己握住,便可以停止哭泣。
陳紅英甚為聰明,見他矍然之色,便問道:“相公你知道為什麼能夠使我不哭麼?”
史思溫點點頭,但一想這些理由不便解釋,便含糊道:“我雖然想到一點,但未必就對。
等我再瞧瞧才可以确定,現在你能夠移步麼?我送你回家去。
”
她掙紮起來,史思溫以内力助她,登時容易得多。
她歡然道:“真奇怪,我好像比平時有力,身體也輕得多,站起來并不費多少氣力呢。
”
史思溫暗暗一笑,道:“那麼我們走吧。
”
兩人慢慢牽手走出幽谷,史思溫問道:“陳姑娘你既是此地人氏,可知道有一座紫湖麼?”她忙道:“我知道,就在西南方第五座山便是。
但我們可不敢到那邊去呢。
”
史思溫聽了,暗自點頭想道:“這就是了,那陰山苦海雙妖一定十分兇殘,這些山裡人可能曾遭他們殘殺,故此列為禁地。
”
走了幾步,陳紅英道:“那是因為紫湖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