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恕罪。
薄太後始遣使傳诏,赦免太子、梁王之罪,準令入見。
文帝并不怪釋之多事,且嘉他能夠守法不阿,即拜為中大夫,不久,又升為中郎将。
又有一天,文帝挈着寵妃慎夫人,出遊霸陵,釋之照例護跸。
霸陵在長安東南七十裡,卻是負山面水,形勢獨佳。
文帝自營生擴,因山為墳,故号霸陵。
文帝與慎夫人眺覽一番,複登高東望,手指新豐道上,顧慎夫人道:“此去就是邯鄲要道。
”
慎夫人本是邯鄲人氏,一聽此言,不禁觸動鄉思,凄然色沮。
文帝見她玉容黯淡,自悔失言,忙命左右取過一瑟,使慎夫人彈着消遣。
原來邯鄲就是趙都,趙女以善瑟出名。
慎夫人更是一位絕頂聰明的人物,當然不比凡響。
慎夫人彈了一陣,文帝竟聽得悲從中來,便顧從臣道:“人生更過百年,若不仙去,必定逃不出一個死字。
朕死以後,若用北山石為椁,再加纖絮雜漆,還有何人能夠搖動?”從臣聽了,個個都是唯唯。
獨有釋之朗聲辯道:“皇陵中間,若是藏有珍寶,萬歲千秋以後,雖用北山為椁,南山為戶,兩山合成一陵,不免有隙可尋,若無珍寶,即無石椁,恐亦無礙。
”文帝又認為說得有理,點頭嘉許。
是日回宮,又命釋之兼為廷尉。
釋之上任之後,甚是稱職。
他還恐怕吏役舞弊,每日私至禦監察看。
有一天晚上,他查至女監,忽然聽得有三五個官人,因為犯偷竊禦用物件之罪,監禁三月,卻在監中聚談。
釋之索性悄悄地立在女監窗外,聽她們所談的究是甚麼言語。
當下聽得一個年輕的宮人說道:“人謂張廷尉判獄賢明,我說不然,即如我的罪名,就是冤枉。
”又聽得有一個較老的官人說道:“怪我貪小,偷了太後的珠環一副,現在辦得罪重刑輕,因是太後的天恩,也是張廷尉的寬厚,我所以并不怨人;你的事情,我也知道有些冤枉。
好在監禁三月,為日無多,何必口出怨言呢?”又聽得年輕宮人答道:“做人隻在品行,如此一來,我便是一個賊了,出獄之後,何顔見人!”釋之聽了,記着号數,又走至一處,仍舊立下偷聽。
裡面也是幾個宮人,卻在議論前任印中郎将袁盎。
釋之自忖道:“袁盎為人正直無私,他是保薦我的人,我倒要仔細聽聽他的輿論如何。
”當下隻聽得一個本京口音的道:“袁盎辦事固佳,遇事肯谏,也與現在張廷尉一般。
我知道他有一天,看見萬歲爺使宦官趙談參乘,袁盎就直谏道:”臣聞天子同車,不是公侯将相,便是才人學子;今漢室雖乏才,陛下奈何令一刀鋸餘人,同車共載,似乎不甚雅觀!‘萬歲爺聽了,果命趙談立即下車。
又有一次,萬歲爺在霸陵縱馬西馳,欲下峻坡,袁盎那時正跟随後面,慌忙上前,攬住馬級,吓得滿頭大汗。
萬歲爺笑對他說道:“爾何膽小如此!’當時袁盎答的是:”臣問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聖主不乘危,不徼倖。
陛下倘使有失,如何對得起高廟太後呢?‘萬歲爺聽了,以後果不再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