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今日能起來到園子裡散散,我也放心。
晴雯這孩子原要來看你,隻因年夜頭,林妹妹那邊走不開。
故此今日來,雖沒遇着,這大新年上大家沒事,誰也要尋着誰玩玩呢。
多早晚她也要來,咱們也要叫人去拉她,你且好好的,想着心兒裡愛喝什麼湯兒,你就告訴你寶姐姐,再不也躺躺。
你近前來,我試試你的額兒上,才到園裡去沒戴暖帽可不招了涼。
”
寶玉怪臊地走進來,王夫人摸一摸笑道:“也不怎的,還好呢,你往後再不要那麼孩子氣。
”又看了看寶钗,笑着道:“差不多有人出來叫你老子,你還這麼着淘氣。
仔細着你的孩子也要羞你。
”直把寶玉臊得沒影兒,連寶钗也不好意思的。
王夫人笑着就去了。
不一會兒到薛姨媽那裡,薛姨媽也帶了香菱過來,也同了李纨、寶钗、平兒、喜鸾、喜鳳,随後又是邢夫人、尤氏、蓉兒媳婦也過來,大家都帶了丫頭成群結隊往潇湘館去,也望望黛玉,也看看大觀園新春景色,倒把柳嫂子忙壞了。
不說黛玉這邊熱鬧,卻說寶玉,冷清清的一個人悶在房裡,想起碰見晴雯的事:歡喜也歡喜,懊惱也懊惱不過。
從前怎樣的生離死别,而今當真地重新有這個人出來,怎麼一句話也不許說完?一見面就拆開了,莫不是咱們緣分隻剩下這一面兒?往後又有什麼變故麼?我怎麼糊塗,就不問一問林妹妹?他也為什麼不說起林妹妹?不要是晴雯回轉來了,林妹妹到底沒有這個人!”
又想道:“不是呢,這個林妹妹到底算實在有了這個人呢,昨日老爺、太太明明地去看她,她又明明地叫紫鵑來說話呢,人是到底有了這個人呢。
不要是林妹妹惦記着我,而且憶着這個怡紅院,怪不好意思的,且叫晴雯去看看,回去說這些光景。
而今晴雯到了怡紅院,又碰見了我,不知回去告訴林妹妹,可也還提着我?”
又想:“晴雯也古怪,你怕莺兒、麝月做甚的,咱們從前在一處玩,大家不存心。
莺兒也罷了,麝月這個人你們從前那麼好,那麼玩,你這病還是同她玩出來的,今日倒生分了她,叫我一句話也不能說完。
我不說完也罷了,怎麼你也隻有傷的分兒?就連句話也說不出。
你從前臨死的時候倒反凄凄慘慘、伶伶俐俐地說幾句傷心話,怎麼而今倒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寶玉想到此處,真個想出了神,心兒裡傷極了,眼睛裡不住地落下淚來。
正一手翻出紅绫襖來看,不覺地漬在襟子上。
适麝月走了進來,瞧見他的淚落在襖襟上,低頭一瞧就駭呆了,說道:“二爺,你翻轉襖襟子瞧一瞧。
”寶玉果然翻過來,不覺駭了一跳,隻見漬過去的斑斑點點多是血淚。
寶玉便歎口氣,将心裡想着晴雯的言語一總告訴麝月,又道:“我和晴雯的情分兒你知道,在先襲人暗裡頭陷害她你也知道。
而今襲人怎樣?她又怎麼樣?你叫我怎樣不傷呢?”寶玉說了,又哭起來。
麝月連忙解勸。
寶玉知道她也和晴雯好,便将方才在怡紅院碰見的光景說了。
寶玉就走到寶钗鏡台邊尋一把剪子,将這小半幅血淚漬透的紅绫襖襟子剪下來交麝月,央及她觑了便悄悄地遞給晴雯:“告訴她說,她臨死咬下來的指甲我也時時刻刻帶在身上。
她的心裡頭若有我這個人,千千萬萬央及她在林妹妹跟前表白我的心。
能夠得了林妹妹一半句話,就林妹妹恨我、罵我、咒我,我都願意。
我就化了灰飛了煙也感激。
”
這麝月一面也揉眼,一面點點頭将這紅绫襖襟子好好地袖去了。
這寶玉便立時立刻地催着她,麝月也就真個的往潇湘館去了。
寶玉便坐不是立不是的,巴巴地望着。
這麝月起來起去是處都有幾個人,就扯了晴雯也沒有地方講話。
等得不耐煩了,生怕寶玉惦記着,隻得仍舊袖了這襖襟子回轉來告訴寶玉。
寶玉再三央及道:“左右沒有什麼事,你總什麼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