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寶二爺,現在咱們二奶奶在屋裡,你往哪裡去?”
寶玉惱起來道:“你而今還要管我麼!”就推倒了襲人出來。
正走間,遇着王夫人,便道:“寶玉,你往哪裡去?”寶玉急得很,就哭出來道:“我要去看看林妹妹。
”
王夫人冷笑道:“好個傻孩子,你死了這個心罷。
林妹妹已經許了姜解元,早晚就要過門去。
你這會子做什麼還跑過去?你老子叫她躲着不見人,你還想去拉扯她,你仔細着老子要捶你!”
寶玉聽了這個信,急得沒了命似的,也不管王夫人,一直望着潇湘館跑進去。
隻見潇湘館門口許多燈彩火把,彩轎也在那裡。
寶玉趕進去,見黛玉豔妝着正要上車,寶玉就跪下去,抱了黛玉的腰,哭道:“林妹妹救我,你死也不要到姜家去,我情願跟着你一塊兒。
”
隻見黛玉呆着臉兒,笑道:“這是我哥哥做的主,不幹我事。
”
寶玉哭道:“好妹妹,這是什麼事,由你哥哥做主呢。
”
黛玉笑道:“你而今守着你的寶姐姐就是了。
”
寶玉哭道:“我往後總與寶姐姐不見面、不言語。
”
黛玉笑道:“不中用了。
我做了姜家的人,終究要去的了。
”
寶玉哭道:“你就到姜家去,我做奴才也情願,也要跟你去,總要妹妹做主。
”
這黛玉就總不言語。
寶玉拉了黛玉的衣哭道:“林妹妹,你向來是和我最好的,又最疼我的,到了緊急的時候怎麼全不管?不要說而今,你隻看從小相處的分兒也該顧戀些。
”
隻聽見黛玉說道:“紫鵑你過來,送寶二爺出去歇歇,我正要上轎,倒被他鬧乏了。
”
寶玉情知不是路了,不如剜出心來,便一手拿着刀,要剜出自己的心來。
隻見黛玉笑道:“你道我真個的到姜家去,我而今已經是沒心的了,管你什麼心來。
”就一會子把妝飾卸去了。
寶玉道:“真個的,你也瞧瞧我的心。
”就一手伸進去剜出一個心來黛玉隻冷笑着,掉轉頭去走開了。
寶玉自己隻血淋淋地站着,疼又疼得很,就放聲大哭起來。
忽聽見莺兒、麝月叫道:“寶二爺,寶二爺,怎麼魇住了?快醒醒兒吧。
”
寶玉一翻身,原是一場惡夢,冷汗渾身,心裡還像剜過似的十分疼得緊。
枕上肩下早已濕透了,冰冷似的。
見寶钗尚未回來,因想起姜景星果然有因,現今又中了高魁,怕良玉不是這麼着?倘然林妹妹真個的姜家去了,我這做和尚的還在家裡做什麼?又想起夢中情景,黛玉那麼樣不瞅不采,當真這樣我還要活着做甚的。
一時間痛定重思,神魂俱亂,又咽咽地哭了一回。
又想起黛玉夢中的光景,原也卸了妝飾不肯上轎去,隻怕真個的被姜家聘定了。
這林妹妹自己拿得定,一心地惦記着我也還翻得轉來。
隻是又說而今是沒心的了,這又怎麼解?又想道:“常聽說夢兒反樣,夢紅穿白,夢死得生。
果真反樣起來,林妹妹又是個有心的,真個的不到姜家去了。
這也不好,林妹妹後面說不去,倘如反樣起來,又是真個的要去了。
”
正是哽咽尋思,莺兒已請了寶钗回來。
這寶玉聽見寶钗回來,就翻轉身朝着裡床裝做睡着了。
你道為何?隻為夢裡頭許了黛玉,從今以後與寶钗不言語不見面,故此不肯失信。
寶玉這個孩子主見,癡也癡極了,可笑不可笑?寶玉到了第二天乏也乏極了,勉強地支起來到栊翠庵去打探。
仍舊的悶了回來,也悶有十來天。
一日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