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得定,連我從前也是那麼樣才得自由自在。
”可怪史湘雲,隻冷笑不言語。
惜春道:“雲姐姐,你怎麼樣隻管笑着,難道林姐姐還不算立得定麼?”
湘雲笑道:“你不要說她,隻怕連你也還立不定。
”
惜春就不然起來,說道:“雲姐姐,你還是激着我,還是料定我?”
湘雲笑道:“隻怕料着些兒。
”
惜春道:“你左右是胡鬧便了。
”
湘雲道:“胡鬧什麼,正正經經的我講給你聽:大凡人要……”
正待說下去,寶玉碰了進來。
原來寶玉聽了林黛玉拒絕姜景星,隻疑心林黛玉回心向着他,前日奚落他一番也是黛玉從前的脾氣,隻要說明了依舊回心。
因此又想去見見她,剖剖心事,卻恐湘雲、惜春在那裡,以此先來探探。
不期走到這裡,聽她們高談闊論的,寶玉就叫進來道:“大凡人要怎麼樣?”
湘雲、惜春倒吓了一跳。
湘雲便道:“你且坐下來聽我講。
大凡人要成仙,不但自己心上一毫牽挂也沒有,也要天肯成全他。
天若生了這個人,定了這個人的終身,人也不能拗他。
你看從前這些成佛做祖的,也有曆盡魔障,也有跳出榮華,到底算起來許他曆得盡跳得過,這裡頭也有個天在呢。
這個根基也不是一世裡的緣故呢。
”
惜春道:“這樣看起來,天定人總不能勝的了。
”
湘雲道:“天也由着你做去,你隻将幾千幾百的善果逐漸地累上去,做到幾世上,真個的你自己立了根基,這便是人定勝天。
到底也還算順着天罷了。
你要巴巴急急的立地便怎麼樣,你知你前生是怎麼樣的人兒?這不是初世為人,就想上天麼?”
寶玉想起自己從前走誤了路,也點點頭,心裡歎服湘雲道:“這麼說你自己的根基便怎麼樣?”那史湘雲已經悟道,豈肯說破,便道:“我便怎麼樣,不過有些因兒,一世一世的做去,等個時候便了。
你們而今靜靜心,也好落得百病消除呢。
隻是一個人的心自己如看得不清就着了魔。
”
惜春也笑道:“可笑雲姐姐,你還不知道我的心,我得剜出來你瞧瞧,我隻自己認清白了,即便着魔不妨?”
寶玉聽到剜心一句,忽的迷亂起來,面色雪白,身子就恍恍蕩蕩的忽然迷了本性,就立起身來向潇湘館走,腳步兒也健,比往常時快了許多。
一走進去,紫鵑、晴雯看他瘋瘋傻傻的,眼光一直地呆得很,叫他也不應,就一直地走進黛玉房裡來。
看見黛玉坐在那裡也不站起來,他就坐下來嘻嘻笑着,黛玉正沒理會處,寶玉就傻笑道:“林姑娘,我為你想得病了。
”隻瞅着黛玉嘻嘻地笑,黛玉也知道他瘋了,就掉過頭走往林宅裡去。
晴雯就走上前,拍拍寶玉道:“二爺回去歇歇吧。
”
寶玉點點頭,笑道:“可不是,這就是我回去的時候了。
”說着就立起來,迎着便是莺兒進來。
紫鵑先告訴她着了迷。
這寶玉走得飛快,一直地要走到賈政住的老太太房裡去,虧得莺兒、玉钏兒抱住了,叫道:“二爺醒醒兒,回去歇歇吧。
”莺兒便同玉钏兒扶他回來,将近進去,莺兒看不過,就說道:“苦惱子,這不是林姑娘害的!”隻這一句話提醒了寶玉。
寶玉身子便就往前一栽,叫一聲:“狠心的……”哇的一口血直吐出來。
`玉钏兒慌了手腳,飛風地往上頭告訴去,駭得一家子一起奔了來,問的哭的擠了多少人。
未知寶玉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