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焦大正将趙全打罵,衆人聽見賈政回來,連忙勸他。
焦大性起了,如何攔得住,幸虧賈政到林良玉、姜景星那邊去了。
這裡焦大直打得滿心足意,方才肯饒了他,就放下鞭子,一直地大罵去了。
衆人便拉趙全出去,趙全卻久仰着賈政的仁慈,拉定欄杆,定要候賈政回來見一回。
衆人見他打得可憐的,也就由他,隻叫他端整了衣帽兒,跪在院子裡等候。
王夫人等就笑嘻嘻地進去了。
不多一會,賈政回來,趙全連忙磕頭。
賈政連忙一手拉了他起來,說道:“趙老哥,你的不是呢原也不小,虧得天恩高厚,發到這裡來,到底是個舊同寅兒,我怎麼肯慢你。
況且咱們自從祖宗下來,從沒敢刻薄待人。
你往後再不要這樣,咱們大家侍候主子,當今聖上就是一個天,大家戴着天,拿出個良心就好。
你往後隻要自怨自艾,做過堂官的人怕沒有個棄瑕錄用的分兒?我本要留你在府中做個朋友,但是朝廷家的規矩,不敢不欽遵。
我且檢一個小莊,請你住去。
你也是得了大不是的人,查抄過的人,家口沒有養活,一起兒同去也好。
咱們見了面,就請吧。
”
這趙全要見賈政,隻望免了他服侍焦大,誰知賈政倒反這樣施恩,想起從前自己來查抄賈政的光景,真個愧也愧死,隻得再爬下去磕頭。
賈政就吩咐賈琏,安頓他去了。
賈政一直進來,看見王夫人衆人都在那裡,也将趙全的事說了一遍,說道:“咱們世代忠厚人家,時刻留些有餘,還恐怕天恩祖德承載不起。
大家伺候過老太太,想着老太太怎麼樣的仁慈,咱們敢忘記了?”
王夫人衆人無不歎服。
賈政又說起:“下朝回來,姜姑爺約我過去,我也不知什麼事情,到了那邊,才曉得良玉外甥這番古道,然而所說的話也太過了,卻也斷斷不能依他,就是中間人的話兒,也決然不能從命。
”
王夫人便問:“說的什麼話兒?”
賈政就将林良玉
話說出來道:“從小兒父母雙亡,毫無家業,全虧這邊父母血抱成人,現在這些産業家人統是這邊父母遺下來的。
他而今已經得了官,除現在房屋及彀溝裡外,全數要讓與他的妹子,苦死苦活罰神賭咒地求我做主。
姜、曹諸公見我惱怒起來,再三地說,兄妹二人各分一半,全了他的孝友至情。
林外甥還不依,說我們果真不依,他就賭下誓,要挂冠而逃的。
我也十分敬他,也說不出什麼樣的話。
停一會子,他們還要過來,這便怎樣?甥女也在這裡,這便怎麼樣的調停?”
王夫人也說:“果其太過了,真個中間人說的也就過分得很。
”
黛玉心裡卻已長久知道了,到這時候也不能說出一句話兒。
為什麼呢?若說不依,就不知他哥哥的至性;若說依了,又不是賈政的意思,隻管回不出。
賈政道:“甥女,這件事情到底是你們兄妹的情分,你要好好地回他。
”
黛玉就說出一番不亢不卑的話來,叫賈政以下人人敬服,沒有一個字兒好駁回她了。
黛玉就說道:“論起來,哥哥這種苦情,中間人這番議論,也不便不依。
無不過舅太爺、舅太太的性情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