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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拾翠女巧思慶元夕 踏青人灑淚祭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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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說道:“來了,來了,就挂起來吧。

    ”黛玉便走出來看,隻見竹林上挂了一個金籠,就是從前這一隻綠鹦鹉。

    黛玉真個喜得了不得。

    鹦哥望見了黛玉,就叫道:“林姑娘,林姑娘,林姑娘來了,我想得你好,快給我洗個澡兒。

    ”黛玉就叫素芳、香雪快快地替它洗澡。

    寶玉笑道:“我今日下衙門回來,走到西華門瞧見它,我倒不在意,它就叫了我的名兒,我就下了車瞧它。

    它就念起詩來,可不愛它呢。

    也不知誰偷出賣給他,這個店是一個花兒店,給了他三十兩銀子,才給我提過來。

    你說不孩氣了,不要玩兒的了,真個不愛玩兒它?瑤兒你拿了去,賞給你吧。

    ”瑤兒也隻笑着。

    黛玉笑道:“你也沒有說明,我怎麼不愛它。

    ” 那鹦哥洗完了澡,抖抖翎毛,跳上架子,将嘴兒琢刷了一番。

    這素芳就去喂它,鹦哥也乖得很,略飲了幾口水,就念起“侬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依知是誰”來。

    直把個黛玉、寶玉笑得了不得。

    瑤兒也便出去了。

    寶玉笑道:“咱們瞧金魚兒罷。

    ” 黛玉就叫香雪取出來。

    寶玉趕着地瞧它,也要了顯微鏡細細地瞧它兩面的篆字,真個活潑得很。

    寶玉連聲說道:“有趣。

    ”晴雯也走進來,大家說說笑笑。

    晴雯過來瞧這個金魚兒,說道:“本來今明兩天是下水的日子。

    ”寶玉就叫晴雯取出來,仍舊給黛玉挂好了。

    寶玉還去瞧瞧,說道:“實在有趣,真個的稀世之寶。

    我這一塊玉隻是個呆的,誰有這個靈勁兒。

    ” 黛玉道:“沒有它也不被你拖下苦海去。

    ” 寶玉笑道:“沒有這個金魚兒,你還瞧得見這個鹦哥麼。

    ” 黛玉道:“我要瞧鹦哥,南海去也瞧一個,要這撈什子做什麼。

    你那個撈什子有什麼鎖兒鎖住了,真金真玉配得好不過,又要什麼佛了仙了。

    那仙佛說定的仙佛話,配金配玉好不過呢。

    ” 寶玉笑道:“罷了,一班拐騙的僧道,弄的隐身障眼法兒。

    你這揭我的短,你再這麼着,我就弄出從前的隐身法來,暗地裡捉弄你。

    ” 黛玉笑道:“誰怕你,我也會學了老爺拿些穢物淋了你,怕什麼。

    告訴你,現有真鋼實貨的史真人在家,我隻要告訴了他,盡着地破你的邪道。

    ” 寶玉便笑着道:“罷了,我就怕定了你。

    ”黛玉啐了一啐。

    這時候漸漸近了清明,到了寒食禁煙。

    寶玉等聚些相好,騎着小川馬出去遊玩。

    黛玉也約了姊妹,大家走到山子上邊,遠遠地望些春色。

    黛玉就走到最高處,便是凸碧堂。

    隻見晴雯獨自一個人扶在欄杆上,凄凄惶惶地隻是個拭淚不止。

    這黛玉日在錦繡叢中,绮羅隊裡,喜孜孜地長久沒有傷心;又且晴雯近來也諸事滿心足意的,王夫人以下也都待她到二十分,還有什麼煩惱?黛玉隻怕寶玉小孩子性兒又有什麼委屈了她,就悄悄走上去挨着她,拍她的肩兒道:“晴雯妹妹,你這會子還傷什麼?” 晴雯隻是哽哽咽咽的。

    黛玉又再三地問她,晴雯拭了淚,将手遠遠地指道:“姑娘,你瞧見那個地方麼?” 黛玉仔細地望一望,便道:“那是一叢樹林,傷它做什麼?”晴雯哽哽咽咽地道:“可憐見的,那就是晴雯的墳墓兒,晴雯的前身就葬在那樹底下。

    ”黛玉聽了,也就忍不住地滾下淚來,說道:“可憐見的,怪不得你這樣的傷。

    但是你雖則苦了前身,還虧了這個五兒,才有了今日的你。

    我若是同了你一樣,也葬在地底下去,一樣的地底下,還要葬到南邊去,今日就回不過來。

    ”黛玉說了,自己也十分地傷起來。

    晴雯倒反來勸黛玉,黛玉倒傷個不了。

    晴雯道:“姑娘,我總想到自己墳上去走走,雖不能見着地底下的枯骨,也還踏着自己棺蓋上的地土。

    ” 黛玉道:“這也是必該的,我們這個大觀園背後,到那裡也很近了。

    明日聽說老爺太太們統要往城外掃墓去,咱們何不借一個踏青的名兒約了姊妹,大家開了後園門出去踏青。

    也預先約過,各人各自的結伴攜壺,不必聚在一塊。

    我就同着你再帶了柳嫂子到你墳上去祭你的前身,也隻當我奠了自己的前生。

    你也再替這個現身就這冢左近揀下一塊地土,定下了一塊壽域,倒替五兒立一塊碑,叫寶玉作一篇碑文刻上去。

    你将來百歲過去了,仍舊将這個現身還給五兒。

    我們這番話隻告訴寶玉、柳嫂子,統不告訴别人。

    你說好不好?”黛玉這番話倒把晴雯說得快活起來,便道:“這麼着,我可不滿心滿意了。

    不是姑娘這麼說,我倒也想不起來。

    ” 兩個人就約定了。

    到了第二日,果真姊妹們大家約定,也隻随身衣服,并不打扮。

    這大觀園一班姊妹們一齊開了後園門,出去踏青。

    正是禁煙時節,掃墓人多。

    古人有贊這寒食的詩句,如“萬井闾閻皆禁火,九原松柏自生煙”,又如“雲淡古原青草短,風吹曠野紙錢飛”之類,也不可勝數。

    隻是一路上桐花半白,李萼微紅。

    絲絲弱柳低斜拂水面之風,陣陣飛桃曆亂度朝陽之影。

    又是些吹箫搖鼓賣饧糖兒的,又是孩子們嘻嘻笑笑放風筝兒的。

    大家走着這幾條淡青的路徑,轉過了好多樹竹籬笆,倒比得大觀園内覺得幽雅閑曠,耳目一新。

    姊妹們也有閑望的,也有采些草花兒的,也有看那些掃墓人村的、華麗的。

    獨有黛玉、晴雯瞞着衆人悄悄走到晴雯墓上去。

    柳嫂子也提了壺跟了上來。

    看見這些松樹也不過一人高,間看些冬青古柏。

    樹林深處顯出一座石碑,碑面題着“芙蓉神晴雯女子之墓”,旁寫“某年月日賈寶玉題”,後面碑陰上刻的是寶玉所作祭文一篇。

    黛玉、晴雯就感激寶玉不已。

    轉過去便是晴雯的墓了,也收拾得很整齊,也圍了好些夙草根兒。

    晴雯、黛玉看見了,隻管灑淚,兩個人都澆了酒,化些經卷兒。

    晴雯真個的依的黛玉,一字兒并着插下标記。

    後來真個地立了佳人柳五姐的碑,刻下寶玉作的碑文。

    柳嫂子也倍覺感傷,說着:“林姑娘,我現現在在有這個心疼的女孩兒在這裡,苦的不是她的真氣兒。

    ” 黛玉也灑淚道:“晴雯妹妹,你曉得你的墓草已青,真身已壞。

    你而今重新完你的夙願,你不肯忘了你五兒妹子,你便要孝順你這個生身的媽。

    柳嫂子,你也不要傷了。

    譬如你心疼的女孩子做了地下的晴雯,也沒有我這個金魚兒,真個的同那個晴雯一樣,也不如有了這一個五兒。

    難道這個女孩兒不是你自己親生的皮肉?” 晴雯也滴淚道:“姑娘說得很是了,我若沒借着五兒妹妹,怎麼還有這個人兒。

    你不是我媽,誰是我的親媽?” 柳嫂子也就轉悲作喜地謝了。

    他們三個人恐怕衆人尋了來,便依了舊路走回去,同着李纨、探春、寶钗等一齊回到大觀園來。

    大家高興看見那些小孩子放風筝,你喧我嚷十分熱鬧。

    一群人也走得乏了,便各自散歸。

    恰好寶玉等也踏青回來了。

    寶玉正在潇湘館等黛玉,看見黛玉進來,便笑道:“你們也玩得太高興了,竟微服而行起來。

    你便衣妝雅淡,總也認得出來。

    ” 黛玉道:“隻許你們小子們逛便了,我明日還騎了牲口出去打一個小圍呢,你瞧着罷。

    ” 寶玉笑道:“好,益發強得了不得了。

    林妹妹,你快快地打圍,我就跟着你做一個馬夫,瞧準你打幾個蜂蝶兒回家吧。

    ”倒說得黛玉笑了。

    黛玉坐下來便将晴雯掃墓的話告訴他,也贊他的碑文好得很。

    将晴雯立願要等自己過世後,将現身還給五兒,并要寶玉另替五兒立碑的 話說出來。

    寶玉大喜道:“是的了,是的了,這樣處分也對得過五兒了。

    ” 正在議論,傳說太太回來。

    寶玉、黛玉便同衆姊妹來到上頭。

    不多時賈政也便回來,說明日要帶了寶玉、蘭哥兒到鐵檻寺去祭奠賈敬。

    就請齊了四十九位高僧,做功德超薦亡人。

    到了次日清晨,賈政、寶玉、蘭哥兒便一同去了。

    賈政因為公事多不能守在寺裡,便叫賈琏在家照料,将寶玉、蘭哥兒留在寺裡住宿,按子午卯酉随班行禮,自己不時往來。

    到了第二日,可可的天色陰陰,下起雨來,一連三日雨點不絕。

    黛玉為的寶玉不在家十分納悶,獨自一個人挑燈獨坐,悶了幾個黃昏。

    雖則一日幾遍,人回報平安,心裡卻十分記挂。

    又為的同晴雯上冢回來,默默地傷了好些時候,覺得坐立不甯,就約了晴雯來挑燈閑話。

    那雨點一聲聲滴在竹葉上,聽得人厭煩,又是檐前風馬兒趁着暗風叮當不絕。

    兩個人就前前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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