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色的衣袖低低地垂了下來。
老太太愛撫地掠了她的鬓發一下,又摸了摸她的耳環說:“十四娘,近來在閨中做些什麼活兒?”她低聲應道:“有空的時候,就繡些花兒鳥兒的。
”回頭看到了馮生,有些害羞,又有些畏縮,顯得很不自在。
老太太說:“這是我的外孫,他一番好意來向你求婚,為什麼要在深更半夜把他驅逐出去,以緻走錯了路,整夜在深山狹谷中亂竄一氣。
”辛十四娘低下了腦袋,一句話也不講。
老太太又說:“我叫你來不為别的,就是想給我外孫做個媒罷了。
”辛十四娘聽了,還是默默無語。
老太太就要婢女們打掃新房,陳設鋪蓋,立即為他們舉行婚禮。
辛十四娘有些害羞說:“請讓我回去禀告父母吧!”老太太說:“我為你作媒,還會有什麼差錯嗎?”辛十四娘說:“郡君的意旨,我父母一定不敢有違。
但這麼草率地成婚,我就是死,也決不敢奉命。
”老太太笑着說:“小女孩,自有主見,不能強行改變她的志願,真不愧為我的外孫媳婦啊!”乃從辛十四娘頭上拔下金花一朵,交給馮生收藏起來,并要他回去查看曆書,選擇一個黃道吉日,然後打發婢女把辛十四娘送了回去。
聽到遠處的雄雞已經報曉,才使人牽了驢兒送馮生出門。
走了幾步,猛然回頭一看,村舍房屋都不見了。
隻見郁郁蒼蒼的松楸,零零亂亂的野草,遮蔽着一堆堆的墳墓。
馮生站在那裡定神一想,才記起來這兒原是薛尚書的墓地。
薛尚書原是馮生祖母的弟弟,所以稱他為外孫,心裡知道遇見了鬼,但不知道辛十四娘究竟是什麼人,嗟歎了一番,然後騎了驢兒回去。
胡亂地查閱了一下曆書,選擇了一個吉日,等待着婚期的到來,但心裡卻擔心鬼約是靠不住的。
再到那個寺院去訪問,隻見殿宇荒涼,問問住在附近的老百姓,隻說寺院裡往往看到狐狸之類。
他暗地裡想,如果真能得到一個美人,即使是個狐狸也很好啊。
到了選定的那個吉期,便把房子和院内的走廊通道,都打掃得幹幹淨淨,并且派遣仆人輪番到村邊去眺望,一直等到半夜,還是沒有什麼動靜,他已經覺得沒有希望了。
忽然聽到門外喧嘩,他靸拉着鞋子跑出去看,隻見花轎已經停在院内,兩個丫頭扶着新娘坐在青布搭成的喜棚中。
妝奁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隻見兩個長着長胡子的仆人擡着大甕似的瓷罐,放在屋角落裡息肩。
馮生隻高興得到了一個美麗的妻子,并不因為她是異類而有所疑懼。
因問道:“那老太太不過是一死鬼,你家對她為什麼那樣服服帖帖?”辛十四娘說:“薛尚書,現在做了五都巡環使,這方圓幾百裡以内的鬼、狐,都要做他的侍從,所以很少回到墓地裡來。
”馮生沒有忘記媒人的恩德,第二天就到墓地裡去祭奠了老太太。
回家時看到兩個婢女,拿着一方織有貝形花紋的古錦來祝賀他,把禮物放在小幾上就走了。
馮生把這事告訴了辛十四娘,辛說:“這是郡君送來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