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見得礙不着?”未央生道:“我如今在客邊比在家裡不同,就是不做此事尚且連夜孤眠,難道做了此事反有甚麼走動不成?那第一件事是與我無礙的了。
有甚麼做不得?”至于結發妻子不可娶頭婚,其餘婢妾都可以不論。
學生的荊妻已經娶過,可以不消慮得。
況且女色之中極不受用的是處女,一毫人事不知,一些風情不谙,有甚麼樂處?要幹實事,必待二十以外、三十以内的婦人,才曉得些起承轉合。
與做文字的一般,一段有一段的做法,一般有一般的對法,豈是開筆的蒙童做得來?那第二件事不但于我無礙,又且與我相投了。
有甚麼做不得?若子息一事别人看得極重,學生看得極輕。
天下的子嗣肖者少,不肖者多;孝順者少,忤逆者多。
若僥幸生個好的出來這不消論,若生個不肖不孝的出來,把家業廢去,又把父親氣死,要此子何用?況且天下的人十個之中,定有一兩個無子,這都是他命該絕嗣,難道也是因改造陽物,洩了原氣所以絕嗣不成?我今天起了這個念頭,就是個無子之兆了,又自己情願無子,一定要割。
萬一命中有子,到那臨割的時節原氣不十分漏洩,依舊會生育男女,生出來的男女或不到夭亡也未可知。
這總是意外的事,我不想,隻打點做個無子的人就是了。
老先生所說之事,學生熬也熬得,拼也拼得,有甚麼不便?如今不消疑我,竟替學生改造就是了。
”
術士道:“既然尊意甚堅,一定要做,在下不好作難。
須要選個日子,或約在尊館,或屈到小寓,必須做得隐靜,不可使一人知道。
若有人知道走來竊看,就不便行事了。
”未央生道:“敝寓往來人雜,難行此事。
不如還到尊寓來罷。
”兩個相約定了,術士才把贽儀收下,取出一本通書,選了日子,是個火日,陽物屬火,取火旺則盛的意思。
改造日子定了,未央生千歡萬喜,分别而去。
他生平造孽之根皆始于此,可見天下學房術是學不得的,學了房術就要壞了心術,從未有學房術單為奉承妻子,而不淫人妻子者也。
評曰:
他人執筆定于未央生知道陽物短小,急急尋人改正。
改正之後好叙淫欲之事,使看書之人精神踴躍,無枝多幹少之嫌。
豈肯插入不看婦人一段,使風流才子忽變為道學先生以冷觀者之目?作者獨于此處着意,殆有深意存焉。
使未央生果于此時改弦易轍,則後來名利無傷,無妻妾償淫之事矣。
可見極惡之人,一念回頭即是彼岸,不可于回頭之後再轉一念耳。
讀此書者當在此處着眼,則于棗肉之中嚼出橄榄之味,作者深心不待終篇而始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