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個繼母,對我不好。
當我十二歲那年,有一天在塾裡被一個大個兒揍了好多拳,臉青鼻腫。
回到家裡,還被父親打了一頓。
因此我在那時便明白什麼也不能求人,必須自力更生。
“我在塾裡一向有名惡毒,誰要惹着我,總要給我咬下一塊肉來。
但這大兒力氣太大,我咬也咬不着他,故此終于鼻青眼黑地口家。
“第二天,我便進學去找一個老花子,他和我很熟,我知道他專門捕捉蜈蚣蠍子之類來賣錢吃酒,平日我已聽說過捕捉毒蟲之法。
這次去找他,見到他用一個小竹簍裝着一隻特别大的蠍子,據他說這隻蠍子能夠把人螯死。
我這天和他玩了一天,不動聲色,第三日再去,已偷了父親一塊銀子,帶去買酒給老花子喝,老花子喝醉睡倒,我把竹簍偷到手,跑回塾裡。
“我把竹簍預先放在塾後一個小石洞裡,沒有把蓋打開,還放上兩個銅錢。
“我故意拿錢買些零食請客,那揍我的大個子也有份吃。
之後,他對我十分表示好感,但我心中卻把他很得要死。
“放學後我們一同出來,我告訴他說,塾後那個小石洞中有銅錢撿。
他當然不信,我便帶他到學塾後面,先伸手入石洞,偷偷把蓋打開,迅速地把用錢取出來。
“那厮貪心大起,立刻把我推得滾跌開去,伸手入洞一摸。
”
何仲容聽到這裡,心想以一個十二歲的小孩,便會用這種毒計害人,再看見他那一臉滿足的殘酷神色,不由得打個冷戰,道:“他摸着蠍子了?”
“當然。
”毒丐江郎大笑一聲,道:“那厮低叫了半聲,面色轉變成又青又黑,我過去跟他一腳,他倒在地上,我便一直跑去找老花子,老花子剛剛酒醒,我裝出十分害怕地告訴他,說我把他的竹簍拿去玩,哪知裡面的蠍子整死一個同學。
”
“老花子大吃一驚,埋怨我幾句,便把我帶走。
這老花子後來便變成我師父,教我一身武功。
“他的武功比我好上千倍,我暗中留心,直到我二十歲,才發現他另有一本秘錄,裡面載着各種武功。
他隻傳我十分之一,所以我還遠不及他。
”
何仲容本想說徒弟不及師父,并不稀奇。
但終于忍住,心想:“這人性情兇毒偏激,天知道他有什麼古怪見解,我且不做聲為妙。
”
毒丐江鄧繼續道:“過了不久,我便求他教我秘錄上的武功。
哪知老花子臉色一沉,說:.‘我這本《六緯真經)雖然隻是上冊,但其中載着武林各派絕藝,任何人得到手,隻要揀擇其一,虔心苦練,便能成為武學聖手。
你心術太壞,性嗜殺人,這等奇書焉能傳授于你?過些時候你如還不知悔改,我老花子還得為世間除害哩。
”我心中十分憤怒,但面上露出悔懼之色。
第二天,我便把他毒死,将那本《六緯真經》取到手中。
”
何件容見他如此殘酷無道,連師父也能毒弑,殺他之決心,更不可動搖。
江邛忽然陷入沉思中,并不言語。
何仲容幾次伸手到他身邊取牛肉而食,他都毫不理會。
何仲容忖道:“我不趁他尋思舊事之時暗殺他,還待何時?”想到這裡,突然生出一計。
毒丐江邛這時想起一樁舊事,忽然覺得十分悲哀。
但那個女人美麗的臉龐,并沒有在他心中停留太久,因為他這種沉思狀态,實在不是完全真的,倒是想試一試這個美少年會有什麼行動沒有。
現在他已注意到何仲容悄悄移過來,心中冷笑一聲,全身運功準備。
何仲容見他仍然沒有覺察,挨到他身邊,倏然骈指點向他肋下。
毒丐江邛蓦然一側,他的手指眼看落空。
何仲容為之大驚,伸出去的手懸崖勒馬,停住不動。
手指縮回,化為拳頭。
江邛冷冷道:“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
”
何仲容故作愕然道:“你老說什麼?我……”
“你什麼,難道你還有别的用心?”
“用心?你老究竟說什麼呢?我剛剛要取饅頭,忽見一隻野蜂要歇在你身上,故此趕快抓住它。
”
嗡的一聲,果然一隻野蜂,從他拳頭中飛出來,毒丐江邛愕一下,半信半疑地瞅住他。
歇了一會兒,他道:“好吧,看你還有什麼花樣?”
何仲容裝出不懂,問道:“咱們今晚就露宿在這裡?”
“不成,咱們得走遠些,不過也沒用處,咱們總不能走出百裡以外。
但若在百裡以内,成家堡明早便知道咱們藏身之處。
現在從東邊走,不須十裡,有個破山神廟可以睡一宵。
”
何仲容起身跟他走,暗中松了一口氣。
毒丐江鄧走得甚快,但何仲容居然跟得住,使得那老毒丐暗暗驚奇。
何仲容一邊走一邊想道:“我好歹跟你去神祠,隻要你肯教我武藝,我就在喂招之時,冷不防一刀砍死你。
或者等你睡着了,然後暗中砍你一刀。
”
霎時果然到達一座破神祠,兩人進去,毒丐江邛摸出半根蠟燭點着,祠中倒還幹淨,兩人便席地而坐。
何仲容道:“老前輩你傳我幾手武功吧!我自小便練内功,如今好像還不錯,但武功招數方面,隻有十二招刀法,用完便沒有了。
”
江邛陰陰笑道:“我老花子暗中看你和牛鼻子打了一陣,已知道你路數有限,縱然内功甚高,但派不上用場。
後來你使出一刀。
乃是天山派的絕招‘雁沖殘雪’,那時我忽又拿不定你是否無師自通,現在你腳程上顯示出内家功力,才可以斷定你是無師自通。
”他停頓一下眼光,陰鸷異常地盯着他,又道:“你想學武藝,我老花子可以教你。
但你得聽我命令十年,什麼事都要聽我的話,殺人放火無所不為。
”
何仲容愕一下,然後颔首,心中想道;“我一刀殺死你之後,你還有什麼命令?”
毒丐江邛臉色漸漸松弛下來,道:“我居然對你起了特别的感情,真是奇怪,我的身世,除了還有一個人之外,便隻有你一個知道。
”
“那個人是誰?”
江邛忽然發怒地瞪他一眼,但終于平靜下來,緩緩道:“那人便是當今稱為武林前五位高人之一的太白冰屋全人谷姥姥,三十多年前,她還是個風姿嫣然的姑娘。
那時候我的武功仍然未入高手之流,但因我性情偏激,動辄殺人,江湖上毒丐之名,已轟傳一時。
有一天我在太白山麓碰見了她,登時被她迷住,癡癡随她上山。
她忽然停步問我是不是毒丐,我點點頭。
她立刻問我跟她于什麼,我答不出來,楞了半天。
她冷笑一聲,便上山去了、我在一棵樹蔭的石頭坐下,托腮癡想,但覺無法剔除她的容貌,于是我知道我是忽然愛上了她。
直到第二天早晨,她下山來,見我仍然坐在樹下,便走過來。
”
這個老花子這時已完全沉緬在昔日的回憶中,清晨的群山中,晨風甚冷,露水寒凝,但氣味是那麼新鮮可愛。
朝陽升起,斜照在群山。
一個長裙曳地的白衣少女,冉冉走過來。
何仲容本意趁這時一掌擊去,但手掌老是發不出去。
因為他想不到這麼一個惡毒的人.也有一份純真無比的感情。
他何忍在此時去暗算他?
“她那時就像一位仙子似的,用那銀鈴般的聲音問我,可是在此坐了一晚。
我告訴她一點兒不錯,因為我不願離開她居住的附近。
她想了一下,便說,隻要我做到兩個條件,我便可以得到她。
我這時也禁不住為了她的坦白而震驚起來。
“當時我已立定心腸,無論她所提的條件如何難法,我也必定要辦到。
“她說,第一條件,要我永不為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