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滄海喘一口氣,道:“當然跟應前輩大有關系。
”
吳顯嘿嘿冷笑,道:“妙得緊,但目下縱然少林寺傾力搶救,也無法挽回你的命運。
”
谷滄海道:“少林寺的師父們才不會來救我呢!”
吳顯訝道:“這話怎說?”
谷滄海道:“小可到這高山便是打算投拜在應前輩的座下,可惜此志未竟。
其他的師父們好像瞧不起我,所以我才會每日挑水砍薪,終于誤入此谷。
”
吳顯哦一聲,道:“原來你說的是這等關系。
你做得很對,少林寺隻有應真是第一高手,天下無敵,若是不能從他學藝,早可投到别的門派。
”
他忽然陷入沉思之中,谷滄海大感奇怪,默默地看着他。
過了一會兒,吳顯從沉思中驚醒,兇惡地問道:“他的醜事天下皆知,你為何還要投拜在他座下?”
谷滄海沉吟一下,說道:“這是家慈的意思,她隻吩咐我到少林寺拜應前輩為師。
小可也是在路上才聽聞有關他以前的事。
”
吳顯點點頭,心想這孩子隻說奉了母命,大概是父親早已亡故,他的母親雖然也是武林中人,很可能不與江湖之人接觸,是以隻知應真是少林第一高手,卻不曉得他的遭遇醜聞。
他沉吟了一會兒,才道:“你目下還想不想投拜在應真座下?”
谷滄海苦笑一下,道:“别開玩笑了,我想也沒用,不想也沒用。
”
吳顯道:“假如如我放你逃生,你想不想?”
谷滄海暗忖他這話有點意思,莫非真的會放了我?
當下道:“我不想了。
”
說時,留神窺測對方神色,忽然發覺不對,連忙又道:“可是母命難違,這倒教我好生為難。
”
吳顯道:“我告訴你,應真其實沒有幹那件醜事。
”
谷淪海心中又驚又喜,試探地道:“吳大叔莫要騙我,此事天下人人皆知,他自家也沒有否認。
”
吳顯道:“你最好相信我的話,他的确是清白無辜的,但在當日的形勢之下,他根本不能否認。
”
谷滄海小心翼翼地道:“大叔怎知他是無辜的?”
他表面上裝出淡淡的神情,其實心中十分緊張。
吳顯道:“因為這個圈套是……”
他突然停口不說,想了一想,才道:“總之我曉得就是,你信不信我的話?”
谷滄海不敢追問,道:“大叔的口氣似乎不像是假的,小可相信啦!”
吳顯道:“那麼你還想不想拜他為師?”
谷滄海蓦然醒悟,心想,他說了這許多話,敢情是使自己堅定拜師之心,隻不知他為何希望自己拜應真為師?
他故意想了一下,才道:“小可自然極想拜他為師。
”
吳顯道:“那就行啦,咱們做一筆交易怎樣?”
“什麼交易?”他不覺怔住:
吳顯道:“我有法子使你拜在應真門下,但你卻要從他身上打探出一件事,到這兒來告訴我。
”
谷滄海仔細想廠一下,覺得這交易大可以做,便道:“可以,但大叔信得過小可麼?”
關顯仰頭尋思了許久,突然松開手,道:“我非相信你不可,你若是騙我,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種變化,谷滄海真是夢想不到,他真想就此撒腿跑掉,永遠不再瞧見這個怪人。
隻聽吳顯又道:“咱們這筆交易公平得很,不會傷害到任何一個人,所以我想你一定會守信行事。
”
谷滄海爽快地道:“若是如此,大丈夫一諾千金,大叔放心。
”
吳顯道:“很匠好,先說你拜師的這一宗,少林寺的規矩我全知道,因此,你若是規規矩矩的求見主事僧人,說出來意,定然被他們變着法子拒絕。
故此你須蠻幹胡來,使他們無法阻止。
”
這幾句話聽得谷滄海大是服貼,心想:“人家到底是久闖江湖的老手,一開口就說中了要點。
”
吳顯繼續道:“你一返回寺中,就着手準備放火焚寺。
”
谷滄海大驚失色,道:“這如何使得,那些師父們都精通武功,一出手就把我打死了。
”
吳顯道:“你一萬個放心,隻要你有膽子放火,他們決計不敢向你下毒手,須知這等是非同小可,誰也會猜想你是受人唆使,所以非查問清楚不可。
”
谷滄海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道:“放火就放火吧,但放完火之後呢?”
吳顯道:“此事極關嚴重,定要呈報方丈請示處置之法。
方文一定親自提審訊問,這時你可對他說出你的願望。
”
谷滄海道:“那方丈大師不見得就允許我的請求,何況縱火罪還得追究。
”
吳顯道:“他非允許不可,須知應真是他的師叔。
他身為-派掌門,自須格守尊敬長輩的典範,所以他隻好把你交給應真。
應真收不收你那就與他無幹了。
在他想來,應真見你如此大膽妄為,定必不肯收錄。
”
他得意地冷笑一聲,道:“可是少林寺方丈大師這一回卻走眼啦!應真一見你這等美質良材,非收錄不可,少林寺中唯有他一眼瞧得出你的不凡。
”
谷滄海聽了這番話,不禁泛起知己之感,同時也更加确知應真定是一代高手,才會使這吳顯如此的相信他具有這等眼力。
吳顯又道:“你放火須得找一處無關重要的房舍下手,若是燒毀了藏經閣等重地,那就當真活不成了。
”
他停歇了一下,接着道:“我托你打探之事,有兩個法子打探,這兩條路随便你揀都行得通。
”
谷滄海問道:“兩條都行得通?”
吳顯道:“不錯,但是世上之事很難說,應該采取哪一條途徑,卻須由你自行斟酌。
”
他話聲微微一頓,又道:“我在二十年前之時,本是江南獨行劇盜,數年之間,劫财越貨,殺人無數。
其時名震天下的大俠柯公亮忽然返回江南老家定居,我猜他一定是為了我的緣故,所以立即收斂匿名,好在其時我積蓄已多,不虞衣食。
隻須每年出門到遠處做上一票,就不再出手。
”
谷滄海問道:“大叔曾見過那柯大俠麼?”
吳顯道:“當然見過啦!遠在他尚未回返江南以前,我就曾經專程到北方訪他,跟他印證過武功。
被時我年輕氣盛,甚為自負不凡。
但較量之下,才知道柯公亮武功精深之極,天罷手威力無窮,難以匹敵。
故此他後來返回老家居住,我便不敢做案,免得被他碰上,此人嫉惡如仇,碰上了決難活命。
”
他歇了一下,忽然仰天笑道:“我為什麼要把這些事告訴你?總而言之,事情發生在距今二十年以前,當時我從川中幹了一票,挾貨返裡。
這一次足足去了五個月之久,是以歸心似箭。
回到家門,鬥然間心中一動,沒有立即上前拍門。
”
谷滄海茫然道:“為什麼呢?你不是歸心似箭麼?”
吳顯道:“有兩個原因,須知家中隻有妻子一人,年輕貌美,她本是流浪江湖,跟随她父親到處賣藝的女孩子,練得有一身軟硬工夫,早三年我到鄂北做案,恰好見她賣身葬父,是我贈她不少銀兩,當時我便離開了,殊不知個把月之後,我在城中走動時,碰見了她。
原來她原籍就是宣城,她扶柩回籍之後,發覺無親無故,正在彷徨,見到了我,十分歡喜,因此不久她就嫁與我為妻。
現在話歸正傳,我當時不上前拍門的原因有二,一是我一向吩咐仆人須把門口附近打掃得幹幹淨淨,但這刻所見卻似是好久不曾打掃光景。
二是我記得去年某一夜,忽然夜行人光顧。
當時我獨卧别室,酒醉方醒,随手取刀追去,砍傷那夜行人的左肩。
可惜當時宿酒未醒,頭腦還是昏昏沉沉,所以被那夜行人逃走。
這宗事我曾細加訪查,都不得要領,直到這一日我鬥然湧上心頭,記得這夜行人出現的方向好像從我的卧室中出來。
有這兩個原因,我突然出了一身冷汗,轉頭便走。
”
谷滄海但覺此事千頭萬緒,無從臆測。
而他最害怕的是這件事既然牽涉到應真,中間又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難道說應真乃是貪淫好色之輩?
吳顯又道:“晚上,我換了一身夜行裝束,面上先化了裝,又用黑巾蒙住,在夜色中潛回家中。
”
谷滄海疑惑道:“大叔面上既是化了裝,又何須用黑巾蒙起?”
吳顯道:“這就是我幹了多年的獨行盜生涯而真面目始終未曾被人得知的緣故了。
試想人家縱有法子弄下我蒙面黑巾,但決計想不到黑巾底下的面目仍然是假,此所以江湖上但知有個面帶刀疤的獨行大盜,卻不知我本來面貌其實毫無疤痕。
”
谷滄海點頭道:“大叔說的是,别人決計想不到。
”
吳顯又道:“我潛入家中,遙見卧房燈光隐隐,有個男人身影站在床邊,當下蹑足走近,房門突然打開,蹿出一人。
房門打開之時,我瞧得清清楚楚,我那妻子就躺在床上,帳子挂起,她也正向房外瞧看。
這個蹿出之人是誰,你可猜得出麼?”
谷滄海道:“這事既與應真大師有關,莫非是他?”
吳顯面色一沉,道:“正是,就是他蹿了出來。
我怒火滿腔,揮劍戮去。
誰知應真武功高強無比,一出手就奪去長劍,同時一股暗勁襲到,卷掉我面上黑巾。
”
谷滄海聽得目瞪口呆,已不會發問。
吳顯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