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
登時全身發軟,出了一身冷汗。
谷滄海側耳聽了一下、道:“猛獒還未驚動人,我們不能不把握時機了。
”他把布索分縛住阿環和自己,然後硬着頭皮,從丈多高的牆頭,向外面猛然跳落去;高牆外面就是護莊河,這道河流雖是深闊,水流卻極為和緩:
谷滄海和阿環兩人先後掉在河中了,發出兩下響聲,冒出水面,卻不見有什麼動靜。
阿環曉得谷滄海沒有氣力前泅,當即奮起精力,四肢并用,迅快遊去。
她本來不大會泅遊,但這刻卻不知道從何處來的勇氣和力量,居然順利地向前浮泅,速度相當的快。
他們之間有布索系着,谷滄海盡量放長布索,讓她全無拖累地遊泅。
而他,則集中精神。
奮起最堅強的意志,不讓自己昏迷過去。
凡是識得水性之入都懂得利用水的浮力,毫不費力地浮在水面上。
在利用水的浮力之時,最要緊的是放松全身,手足不慌不忙地輕輕劃水。
便可以浮而不沉:如若心情緊張,擠命用力,那就反而加速下沉。
谷滄海自然懂得此理,他并不費力地浮着,所伯的就是受震動後的昏眩,一旦失去神智,自然沉下河底無疑。
阿環所幸身上衣服少之又少,全不妨礙她遊泅,不一會,已到達對岸。
上岸後回頭一望,但見這條河寬達四丈有餘,自己也不明白如何能遊得過來。
她開始扯動那條布索、很快就把谷滄海拉到這邊岸邊。
谷滄海在她拖拉之下,步上岸邊硬地、大大喘一口氣。
猛可感到阿環卻在發抖,當下輕輕拍在她後背心上,道:“别怕,你真是極勇敢的女孩子,我們現在總算是脫離虎口了。
”
他那沉着堅定的口氣,使阿環大大寬慰,頓時倩緒平複很多。
她低聲道:“我自己也不曉得怎會遊得過這條河的?”
這答案很簡單,那就是愛情的力量,加上求生的本能,以緻激發她的潛力。
做出她本來辦不到之事。
谷滄海心知其故、卻不說出來,道:“我們得把握機會,趕緊走吧。
”
他望一望天色,已露出一抹灰白,曙光即将劃破夜幕。
這又使得谷滄海憂慮起來,因為他已約好接應之人、言明假如天色破曉、接應之人便須駕舟遠行,以免洩漏蹤迹。
現在時候已屆,他們趕得上趕不上,自然是極堪憂慮之事。
谷滄海帶頭走去,健碩的身軀,不時顯得搖晃,步履間也時時現出蹒跚之态。
要知他回醒之後,不但沒有運功調息的時間,反而連連受到震蕩、設若他不是武功極強、而又堅毅卓絕,早就得昏倒地上。
這意志與體力、兩者不可缺一,任何一樣支持不住,都得躺下。
他們在野草樹叢中覓路前行。
有時還得涉水渡過淺溪小河,身上濕淋淋的,兩人身上的衣服都已被樹枝勾破多處。
谷淪海還不要緊,阿環卻大是尴尬,隻因她身上本來就隻有一件薄薄的短袖衫,裡面一條内褲,此外别無其他衣物。
當她遊泳時被水浸濕,薄衫貼在身上,玲珑浮突、簡直和沒有穿衣服一樣。
目下又被樹枝勾破多處,全然無法掩蔽身體、簡直是不成樣子。
他們大約走了四五裡路,天色已明。
谷滄海雖是曉得問題嚴重,卻也不得不硬着頭皮,繼續堅持下去。
走到一處蘆葦極密之處,他們小心地走進去,抵達一條河杈子。
谷滄海發出數聲鳥鳴,那是暗号,接應之人憑這暗号出現。
劃船過來。
但谷滄海連續發出多次暗号,都不見接應的快艇出現。
當下回頭向阿環道:“我們來遲一步、接應的人走啦!”
阿環聽了這話,失望得雙腳一軟、撲靠在他身上道:“這便如何是好?”
谷滄海道:“不要緊,我們一定能安然離開無瑕莊的勢力範圍。
”
他這刻也已發現阿環簡直是赤身露體,連内褲也隻剩下一條褲帶和一些破布片,根本沒有蔽體的作用。
他不禁搖搖頭,心中無限憐惜,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褲,亦是千瘡百孔,脫下來也是沒用,便打消了脫衣給她遮蔽的念頭。
假如他不是武功全失,身上衣服決不會勾破。
他四下打量一眼,但見左方地勢較高,又有數株高樹。
當下拉住她慢慢走過去,果然找到一塊幹地。
他竭力支持着,撿拾了好些幹枯的蘆葦、鋪在地上,勉強弄成一張狹窄的床鋪。
這才坐下來,道:“阿環,你趁這個機會躺一會兒吧!”
阿環依言躺下,頭上有樹蔭覆蓋,四面有高密的蘆葦作帳、形成了一個小天地。
這使她稍覺安心,伸展四肢,極力讓身軀松弛下來。
谷滄海便徑自盤膝坐好,道:“阿環,我得打坐一會,若然有什麼可疑迹兆,可搖醒我。
”
阿環鼻孔中哦了一聲,算是回答。
谷滄海覺得奇怪,低頭一瞧,但見這個美貌少女,已經閉上眼睛,臉上一片舒暢安祥的神情,敢情她才一躺下,便已墜入夢鄉。
谷滄海笑一下,忖道:“她委實太疲倦了,而且還有一點内傷,所以一躺下來就支持不住了。
”
他的目光在她結實富有彈性的裸體上巡視,但目光中全無半點色情的意味。
他隻覺得這具人體很美,尤其是在這空氣清新的早晨,在這遠離人世的荒野中,除了肉體呈現柔和的線條之美以外,尚有一種原始樸野之美。
本來他一直是倚靠堅強的意志,抑制住情緒上的負擔,使自己外表上看起來毫不緊張。
事實上,他心靈中卻承擔着重若千鈞的隐憂,使得他的神經異常的緊張,每一根都好像繃得緊緊的弓弦一般。
奇怪之事突然發生,原來當他領略到阿環裸露的肉體所表現出的美感之時,他忽然内心感到一種解放,頓時輕松下來。
這便是他為何一直盯視着阿環身體的原因了。
她肉體所呈現的美感,好像一座橋梁,使他窺見宇宙的奧秘。
自然,她表現的是人間的美,是凡俗的,能夠改變和毀滅的美。
但那柔和的線條,以及雪白無瑕的肉色,卻有如天人之間的一道橋梁,使他窺見了永恒之美,那是宇宙的奧秘,具有一種奇異的力量。
谷滄海繃得緊緊的神經,立時都松弛下來。
由于心靈中隐憂已消除,完全沒有了負擔,他很快就晉入打坐功夫中的無我境界。
靈台間一片澄明澈徹,全無一絲雜念。
他的一身功夫出自天下武學源流的嵩山少林,自是正宗上乘之學,尤其是他得到應真大師親傳心法,加上光德、光慈、光悲三位高德大師扶持夾磨,根基之厚,當世無與倫比。
因此,旁人一輩子也難上窺這等境界,在他卻全非難事。
不過,這隻是當他身體康強,功力精純之時,方克臻此至境。
而在他受傷之後,他隻敢希望憑着底于好,稍為提聚功力,壓制住傷勢。
做夢也想不到,居然可以晉人這無我之境。
時光在這靜寂的曠野中,悄悄流逝,阿環一覺睡醒,睜開眼睛、但見夕陽西墜,又堪堪是黃昏時分。
她可真想不到自己這一覺居然睡了一整天,而且更令她驚喜的是居然平安無事。
她欠伸一下,蓦地全身酸痛不堪。
尤其是兩隻手掌都勒破了,這刻因充血而腫脹,極為疼痛。
她禁不住呻吟一聲,但覺身上骨節都散開了一般,胸口也有一種窒息之感。
現在傷勢開始發作了,她心中很明白,卻熬不住而呻吟出聲。
隻聽谷滄海道:“你覺得怎樣了?”
她透一口大氣,才道:“很糟,我怕不能動了。
”
谷滄海道:“不要緊,我想想辦法。
”他沉着鎮靜的語氣和雄渾的聲音、傳人阿環耳中,使她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九一般。
她斜眼一瞥,但見他側身摸索那隻随身革囊。
他身上衣服完全破碎,顯得甚是狼狽而又滑稽。
她禁不住低笑一聲,随即驚道:“哎、我衣裳都破了,真羞死啦!”
谷滄海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赤身裸體,怕什麼呢。
”說時,從囊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阿環忙道:“那時候不一樣,現在怎可以這個樣子?”
谷滄海不禁又笑道:“胡說,那時候才不應該,現在反而沒有關系才對,好啦,閑話少說,你光服下藥散,這是我師門秘制靈藥,一切内傷,都能治療。
服下之後,我再幫助你行功運氣,很快就可以恢複體力了。
”
阿環歡喜得忘了赤身裸體這個争論題目,道:“你也是服了這靈藥而痊愈的麼?”
谷滄海搖頭道:“功力越深之人,越難受傷,但亦因此更難治療。
這一服秘制靈藥,對我的功效遠比不上對你的功效,我是靠别的法子迅速恢複的。
”他一面說、一面把小瓶送到她嘴邊,迅即倒出藥散。
阿環隻覺得滿口清香,随即自動生出大量唾液,藥散便混和在唾液中咽入腹中。
之後,谷滄海囑她攝心運功,自己仲掌抵住她胸脯,把純陽真火傳人她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