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師兄說得是,這件事唯有從速通知大俠,方有解救羅家小姐的萬一之望。
隻是目下對方布防嚴密,這一屋之隔,宛如天塹,實是無法飛渡。
”
正慧僧道:“不錯,這形勢對我們這一方是不利,但我們目前還不必灰心……”
他的話忽然被程嘉打斷了,那程嘉緩緩說道:“羅小姐說,筵開十席,正草拟争奪盟主之法。
崔山公并不參與。
有個美麗婦人,屢次與老毒丐古不仁為難。
古不仁似是很怕她,沒有聲音了。
”
正慧僧拍了拍程嘉肩膊,使他恢複常态,不再收聽。
這才說道:“程道兄,且休息一會,羅小姐匆匆傳過話,已立刻離開,短時間之下,不會再有傳聲說話。
”
他眸子一轉,又道:“貧僧先施展一個法子,看看能不能引起谷師叔的注意。
縱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但卻定可收回複羅小姐之效。
”
程嘉訝道:“谷師叔?可是谷滄海大俠?你又回複羅小姐什麼呢?”
正慧僧笑一笑,道:“詳情可問孫兄,小弟得趕緊辦事去了。
”
他迅即走了出去,孫濟和尚便把剛才的話說出。
程嘉道:“谷大俠真是一代人傑,隻有他混得人群魔聚會之所。
隻是正慧道兄隻說到羅小姐會有危險之事,在下有點不明白。
”
孫濟和尚道:“正慧師兄言下之,透露出咱這一方有會洩露秘密之人,這自然對羅小姐大是不利。
雖然在席間百木真人說過,假如羅小姐遭遇了不測,定須追究。
然而到時如何追究呢?羅小姐很可能是行動上露出了破綻,被敵人發覺不一定是咱們這一方洩了秘密。
”
程嘉沉吟了一下,才道:“是啊,況且那一席之人,皆是各門名家吾宿,都可以代表各派,焉有洩秘之人呢?”
孫濟深深歎息一聲,卻沒有回答他這句話。
眨眼間,後面院落某一處的屋頂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緊接着一道火光,直沖雲霄。
在黑暗之中,顯得特别惹人矚目,但見這一溜火光,沖上半空之後,又砰的一聲,爆為無數點火星,灑滿一天,煞是美觀悅目。
此是新年時常常見到的特制花炮,力量甚足,光華特強,飛得老高。
在黑夜之中,極為醒目。
這一枚火箭炮剛剛爆炸消散,第二枚又升空飛起,接着砰地爆炸,又灑了一天花雨。
孫濟和尚表示佩服,道:“正慧師兄果然才智絕倫,竟想得出用這種最普通的辦法,傳遞消息,那羅小姐如是見了咱們這邊燃放火箭炮,一定會想到她的傳聲,已被我們收得。
”
程嘉若有所思地道:“即使是谷大俠,也可能發覺咱們想與他聯絡,但他如何與咱們通消息呢?”
孫濟和尚道:“這個難題,隻有他和正慧師兄或可解決,咱們縱是想破了腦袋,也難有幫忙可言。
”
正說之時,正慧僧已回來,笑道:“這一手如何?小弟猜想羅小姐除非沒見到,如果見到這兩枚火箭炮,一定知道這是咱們已收到她傳的回複。
”
孫濟和尚道;‘我們正在贊佩師兄的智慧,甚至谷大俠可能有悟于心,設法與咱們聯絡。
不過他有什麼方法可以跟咱們聯絡得上?縱使他以傳聲之法,咱們這邊收聽到了,但卻沒有辦法把消息傳給他叼!”
正慧僧道:“這果然是個大大的難題,我們設法闖過這屋屋頂重重埋伏,即使成功,也未必就跟谷師叔聯絡得上,因此之故,這個方法隻好放棄了。
”
程嘉道:“不錯,這法子一定行不通。
因為那些設伏防守之人,雖然武功不及咱們,但咱們并非與他們拼命相搏,武功較強,也無用處。
對方之人,隻須見到咱們影子,發出警報,那就達成任務了。
”
正慧僧道:“正因如此,咱們不得不另想妙計……”
他的目光落在孫濟面上,說道:“現在羅小姐可能又發出消息,有勞師兄運功查聽,以免漏失。
”
孫濟和尚點點頭,盤滕膚坐已全神入定,收聽遠方一切聲息之時,這才說道:“程道兄,貧僧有一件事要托你做,須得十分機密小心,不知道兄肯不肯擔承?”
程嘉道:“道兄即管吩咐,隻要在下力之所及,定不敢辭。
”
正慧僧神色變得十分肅穆,說道:“貧僧要你到第五号收聽站,藏匿在附近,運功查聽。
假如羅小姐有消息報過來,關系十分重大的,咱們就可以從這一站的主持人,向大家報告态度中,以證明他是否有通敵的嫌疑了。
”
程嘉道:“第五站?啊,那是五台密雲大師主持的呀!”
他話方出口,便已恍然那正慧僧為何要孫濟運功查聽,因為在這時候,孫濟隻能聽到遠方的聲音,近處的對答,反而充耳不聞。
他們亦是利用之個原理,方敢潛近密雲大師。
不然的話,以密雲大師的造詣,實是不易潛近他附近,而又能不讓他發覺。
程嘉輕輕道:“正慧道兄,此舉很是冒險,說不定會惹起了門派之争,這一點你自然知道。
”
正慧道:“我當然知道啦!但假如孫濟師兄不曾透露出他的痛苦,我豈敢如此大膽妄為?要知孫濟師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正義之土,他已感到師父行徑微有可疑。
隻不過他身為徒弟,對此事完全無能為九别說設法偵伺,甚至連想也不敢多想。
”
程嘉同情地說道:“唉,換了在下的話,亦隻有痛苦的份兒,這等事誰也沒有法子可想。
”
正慧憎道:“程道兄此去,必須找一個心腹之人呼應幫忙。
免得發生意外。
因為程師兄運功查聽之時,說不定密雲大師已有發現,起身查視。
這時如若這人遙遙監視着密雲大師的動作,及時向道兄發出警訊的話,這就危險萬分了。
”
程嘉道:“道兄心細如發,思慮周到。
在下一定遵命,不敢有絲毫疏忽。
”
他停頓一下,又道:“但道兄目下隻剩下自己一人,如何能與谷大俠聯絡呢?”
他這一句話似是觸發起正慧的靈感,他面露喜色,凝眸尋思了片刻,才道:“貧僧目前雖然隻有一個人,但其實并不孤單。
道兄即管依計而行,小僧也要行動了。
”
程嘉道:“既然道兄已有錦囊妙計,在下就放心了,謹此預祝計策成功。
”
他迅速離開,正慧也不在當地呆着,匆匆離開這座小院落,不久,就和另外四名僧人一同回來。
這四名僧人皆是少林寺第一輩的十大高手之列,共計是:正信、正念、正精進和正定四人。
他們人人神色肅穆,人得院中,迅即各擇方位,盤膝跌坐,正慧也沒有例外。
五僧都坐好了之後,首由正信僧開口唱道:“心性本靜,諸過為垢。
以智慧水,洗除心垢。
”
餘僧一同唱道:“以智慧水,洗除心垢。
”
正信又以端莊圓勁的聲音道:“佛言,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墜諸己,又逆風揚塵,法不至被,還塵己身。
賢不可毀,祝必滅己……”
衆僧齊齊唱道:“賢不可毀,禍必滅己……”
他們的聲音雖然并不高昂,但是抑揚頓挫,十分悅耳動聽。
近處之人,不覺其吵耳。
遠處之人,但聞撣唱如絲如縷,随風傳來,别有一種潇灑出塵的韻緻。
任何人也不曾對這陣陣禅唱之聲,引起了任何注意。
正信僧繼續領導衆僧,發出禅唱之聲。
經文中的内容,總不離勸善戒惡之意。
這原是佛門宗旨,不足為異。
這陣陣禅唱之聲,越來越見得和諧美妙。
不論是正派名門之人,抑是黑暗中豪雄,聽了這似有似無的禅唱聲,必定泛起了和平甯靜的感覺。
他們隻要用心細聽,都可以聽出禅唱中的經文内容,字字清晰可辨。
不過即使不細究經文内容,也都覺得這陣聲音十分和諧悅耳,使人心志淡泊。
隔了一重屋字的魏宅,所有的魔星兇人,亦無不聽到了這陣陣禅唱之聲。
不過他們都不大在意,尤其是這刻人人都盤算着争逐盟主寶座之事,個個都是道行甚深之人,誰也不曾被這禅唱之聲,影響了心志。
那禅唱之聲,突然變為梵四,内容如何,就無人能夠分辨了。
在赫氏兄弟這一席中,孫紅線仍然是作陪的主人。
此外同席的尚有化血金刀夏昆、花蕊夫人、和毒龍張鏡。
那毒龍張鏡看上去甚是年輕,大約四旬左右,白面無須,打扮得甚是斯文,若是在道路間相逢,一定看不出此人竟是成名了數十年的著名兇邪人物。
他一直都不曾開口當衆說出他争奪盟主這套辦法的見解,反而花蕊夫人此時站起身,發表意見。
這個赤身教教主,煙視媚行,豔絕一時,實是一代尤物,連赫氏兄弟這等一輩子不娶的主,都似乎被她的魅力所逼,有點不敢正視之意。
谷滄海已經變成赫大龍的身份,踞坐其首。
他也不敢例外,故意時時避開花蕊夫人的媚惑笑容。
這陣禅唱之聲,他早就聽見了。
但他并不曾放在心上,人人一看而知,他連聽一聽的意思都沒有。
不過當禅唱傳來之後,花蕊夫人首先感到影響,因為她的魅力似乎在這陣禅唱之聲下,大為減色。
她皺皺眉頭,說道:“那些和尚們窮嚷些什麼?真是掃興得很。
”
谷滄海道:“咱正在想,大概他們自知大限難逃,所以拼命給自己先念點經。
”
孫紅線道:“柯三爺高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