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挂着兩點晶瑩淚珠,生似是兩顆透明的珠子。
人人都屏息噤聲。
心情緊張得很。
因為現在分明花蕊夫人失敗了。
她下一步究竟怎樣做?會不會使出一種無人得悉的絕技反擊,與婁大逆同歸于盡?
唐天君也幾乎沉不住氣了,因為他一時測不透婁大逆何以能在花蕊夫人媚功魔力最強的一刹那間,不為所制,反而出手獲勝?
此外,他也測不透花蕊夫人的下一步。
由于他測不透以後的變化,所以他沒有法子下令罷戰。
這一點使他感到非常痛苦焦憂,第一次發覺自己并非已到了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境界。
一向信心堅強,認定自己己超過了師父。
谷滄海額頭上和太陽穴上,也浮現出大條的青筋。
顯然他内心情緒也十分波蕩,腦汁幾乎乎要絞盡了。
原來他也不大清楚自己制造此一形勢之後,對唐天君的影響究有多麼大?
現在他可看見了唐天君的痛苦表情,從而得知自己已在他信心和判斷力上面,擊出一條裂縫。
他絞盡腦汁之故,就是想如何利用他信心上這一點裂縫,使之成為緻命之傷。
往常任何困難,在谷滄海來說,隻不過是一下皺眉頭的事情而已。
但目下對付唐天君,不但是武學上至高至深的難題,尚要旁及人性心理等學問,兼且不可忽略現下整個局勢之中的每個小節。
饒他如何雄才傑出,隻因題目太大,範圍太廣,一時實難兼籌并顧。
因此直想得他頭筋暴現,心力為之交瘁。
幸而因這也不過是指顧之間的事而已,谷滄海早已算定花蕊夫人下一步的動作,當下突觸靈機,一切困難,完全迎刃而解。
屠師婁大逆耳中聽到天字第一号那股神秘的聲音,如今他對這個不知是什麼樣子的主宰者,越發敬佩依服。
因此他毫不遲疑,突然收起大刀,跨前兩步。
花蕊夫人嬌軀震動一下,婁大逆已伸手搭在她香肩之上。
全場之人,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手掌,因為他的鬼手勾魂功夫實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見他手掌顔色如常,一望而知已收回奇功。
因此他搭在對方香肩上,料無加害之意。
他露出一副得意自傲的神态,含笑望住花蕊夫人,卻一言不發。
沒有一個猜得出他的意思何在,包括唐天君在内,但谷滄海自是除外。
花蕊夫人見他不說話,光是傲然而笑,面子頓時挂不住,含怒搖肩後退,甩開他搭在肩上的手掌。
她咬牙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婁大逆心中叫聲怪事,因為那天字第一号曾經推測到花蕊夫人第一句必定會講這句話。
他至此更加氣壯膽大,哈哈一笑,道:“夫人萬毋見怪,兄弟已表示得十分明白,你剛才想幹什麼?我的舉動正是要阻止你。
”
花蕊夫人不大服氣道:“你一定猜測得出我想幹什麼不成?”
婁大逆笑一笑,道:“當然啦,而且我深信此地除了少宗師之外,就隻有兄弟能夠知道了。
”
花蕊夫人哼了一聲,道:“那麼你倒是說說看,如果猜對了,我不能不服氣。
”
婁大逆依照指令,回頭向唐天君道:“少宗師可允許在下說出來麼?”
唐天君被他逼到死角,脫身不得。
事實上他一點都猜不出花蕊夫人的意向,但婁大逆既然宣稱隻有他們兩人猜得出,可見得并非深不可測的一個意向,目下在天下群魔面前,如果表示不知,豈不是大失面子?聲威也自然同時大減了。
要他回答婁大逆說可以或不可以,真是容易不過之舉了。
但若要得知何者答話才是正确,卻又難于上青天了。
設若花蕊夫人的意向,乃是對他唐天君有不敬及傷害的成份,他當然應該準許婁大逆猜測。
但他目前的情況是,既不知花蕊夫人的意向,又不能不答複婁大逆的請示。
因此,把唐天君的心情形容作倉皇失措,實’在是非常的适當。
但他在外表上,仍顯得非常從容暇逸,微微一曬,道:“好吧,你不妨說出來。
”
這一注不論押得中,押不中,唐天君隻好碰碰運氣。
婁大逆再老練聰明,也想不到此是谷滄海借他之手,狠狠打擊唐天君的信心的妙計。
而且谷滄海簡直已決定不惜犧牲婁大逆的性命,以求達到這個目的。
他仍然假裝自得,慢條斯理的道:“花蕊夫人,你明明已鬥志全消,變得十分軟弱,正要向我屈膝下跪自願認輸,對也不對?”
花蕊夫人被他說個正中,不覺呆了。
人人一看她的表情反應,皆知婁大逆沒有信口開河,而是的确地猜中了她的意向。
唐天君心下駭然,付道:“婁大逆真了不起,居然瞧得出她的意向,可見得我對他看走了眼啦!唉,花蕊夫人的意向,本來不算難測。
但我居然看不透,這是怎麼攪的?我的才智何以忽然大遜平常?”
方轉念間,花蕊夫人道:“不錯,你猜是猜中了,但我還要請教一聲,我向你服低認輸,還不好麼?何以要出手阻止我呢?”
安大逆仰天笑道:“這道理十分簡單,一來你所受的掌傷,如果彎腰俯背,馬上感到痛苦。
二來今日的局面,應該由少宗師指示。
你如若違規,豈不是要受到他的懲處?”
他口氣之中,大有一片憐香惜玉之意,隻聽的花蕊夫人大為受用。
然而台上的唐天君卻中了一記極摻重的悶棍,威望霎時間低落了一半也不止。
這還是次要之事,損失最慘重的,卻還是他自信心的打擊。
這一記悶棍,業已在他心靈中留下一個不能彌補的傷痕了。
唐天君哼了一聲,道:“好,花蕊夫人退下去吧!”
花蕊夫人這時沒有法子不聽他之命,當下向婁大逆道:“婁兄,你不會要了我的性命吧?”
婁大逆道:“當然不會啦!你放心下去、因為剛才我手按你雙肩之時。
已經暗施功力,阻遏傷勢蔓延了。
不然的話,少宗師豈會命你退丫?”
他最後拍了唐天君一句馬屁,其實都是極力的打擊他的信心,毫不放松。
唐天君又氣又驚,忖道:“唉,我這是怎麼攪的,居然破綻百出?假如婁大逆不是已經暗運功力,替她阻遏傷勢,豈不是丢人之極?”
他對婁大逆如此棋高一着的做法,勾起了無限殺機。
花蕊夫人退下,不知在哪兒拿了一件衣服,遮住了足以蠱惑天下英雄的嬌軀,這才使所有的目光真個完全離開她的身體。
邪儒閡子韶出來宣布道:“奉少宗師渝旨,赫家兄弟,馬上出戰婁大逆。
”
赫氏四魔一齊起座,隻有柯繼明不動,但事實上這個柯繼明,已經是赫大蛟了。
谷滄海随着赫氏兄弟,步入場中,此時他的身份,是赫大蛟,是以無須開口說話。
屠師婁大逆已經得到指令,要他相機詐敗。
他雖然頗為惋惜失去了盟主寶座。
可是花蕊夫人的歸屬于他,卻也頗可以抵償這個損失了。
他故意裝出雄心勃勃之态,而赫家兄弟則依照谷滄海預先約定的暗号。
齊齊裝出有點怯戰之态。
唐天君心念一轉,迅即借閡子韶之口,傳出命令,說:“赫氏兄弟上場之人不宜太多,隻要有一對出手,也就夠了。
”
唐天君此令一下,全場群魔,雖然都沒有任何表示。
然而人人都泛起一陣不平之感,皆想:“以屠師婁大逆的武功造詣,連花蕊夫人也敗在他手下的。
可見得深不可測,而且才智之高亦難有倫比。
這等人物,赫氏兄弟就算五人齊上,亦未必能勝,何況目下僅限兩人出陣?這豈不分明唐天君懷有私心?”
要知赫氏兄弟在群魔之中,算是最得人緣的。
因為他們一向雄跨關外,罕得到中原來,是以結怨甚少。
兼且他們兄弟同上的習慣和理由,人人皆知。
所以他們一齊出手,大家都覺得那隻是一個整體而已,不能算是以多為勝。
如今唐天君硬把他們拆開,隻放兩人上場。
那就等如限定某人隻用一手一腳應戰一般的不合理。
因此之故,人人都對赫氏兄弟同情。
而覺得唐天君太不公平。
顯而易見、唐天君業已内定婁大逆當選,才會予他如此便利。
這等以一世聲名甚至生命作為賭注的場合。
實是非同小可,主持之人,如失公允,則别人雖不敢發出怨言,但心中忿忿不平,卻是敢的。
況且由于婁大逆擊敗花蕊夫人,不問而知她已成為他的禁脔。
别人眼看如此天香國色、已落婁大逆手中,妒忌之心,強烈得無法形容。
隻不過大家都不表現出來罷了。
總而言之,目下全場群魔,深心中部傾向在赫氏兄弟這方面、尤其因為對唐天君的不滿,使他的威信,無形中再一次受到莫大的打擊。
谷滄海曉得這是千載一時的機會,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刹那間,他已考慮到整個形勢和種種問題,例如:“假如他獲不到盟主寶位的後果怎樣,獲得後的好處怎樣?如何能加強打擊唐天君威望的力量?假如這一役強把盟主奪到手中,唐天君将有什麼立即可見的反應?會不會反而被壞了他對全局的構想設計?”
老實說,他心中所想得到的種種問題,雖然皆有答案,但邵都是-種感覺式的型态而已,并非條分縷折那麼切實分明的答案。
他大約感到有兩大有利因素,一是在場隻有一個孫紅線,曉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