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到了宅中,在上房床後樓梯下,找那埋的衣服首飾,已被人盡情掘去,兩個大坑,倒有一尺深。
月娘隻叫得苦。
來安在旁冷笑,又走到翡翠軒東山洞裡邊,揭起太湖石。
下埋着一個瓷罈,上蓋鐵犁一面,内藏着赤灼灼、白燦燦、黃烘烘好妙東西,不知是什幺物件。
正是:
衆生腦髓,萬民脂膏。
得之者生;排金門,入紫闼,布衣平步上青天;失之者死;遭鞭樸,受饑寒,烈士含冤埋溝壑。
福來時如川之至,運去時無翼而飛。
才人金盡,杜子美空歎一文錢;國土囊空,淮陰侯難消三日餓。
呼不來,揮不去,中藏着消息盈虛;滿招損,樂招災,更伏下盜賊劫殺。
月娘取出一窖金銀黃白之物,約有一千餘金,喜的玳安、來安手忙腳亂。
一半放在匣内,用被包了,盛不盡的,二人解下腰間搭包,裝起停當,先出城去等候。
月娘與小玉又到佛堂裡銅佛座下,取出一串胡珠,一百單八顆,是西門慶得的花子虛家過世老公公原在廣東欽差買珠得來的,悄悄收在身邊,縫入貼身衣内,慢慢出宅,尋舊路回莊。
及至到了莊上,天色晚了,老馮抱着孝哥接進屋去不提。
卻說玳安、來安得了金銀,忙忙奔出城來,路上來安和玳安商議道:“這些财帛,活該是我們的,你我平分一半,多少留些給這寡婦也就夠了。
不然,他拿這些東西敢自家過活不成,遇着那沒良心的,連他母子性命還不保。
這财帛也是别人的”。
玳安聽了隻不答應。
又走了一二裡路,來安就站在路旁小解,樹下歇息,玳安也就不走,隻見後面一個人,拿着一條杆棒,牽着一個大黃狗,大踏步趕将來,叫聲:“老哥你們走的好快,等等我同一步也好。
”
玳安二人站住了腳,原來認的是提刑衙門裡弓兵張小橋。
大家拱了拱手,說道:“好驚恐,你們在那裡躲來?”玳安笑道:“彼此造化,又重相見了。
”張小橋見他二人走的慌,又背着個匣子,破被包着,隻說是城裡搶的物件,問是甚幺東西,玳安便道:“空宅子裡,還有些破衣破貨,拾将出來使用。
亂後土賊搶了幾次,連人家地皮都卷去了,還有什幺好東西呢?”
說着話,走了一裡多路,張小橋在西村分路,來安趕上路旁,附耳說了許多話,張小橋笑嘻嘻的去了,這二人才回莊上。
來安推走不動,坐一會,才走一會,到了莊上,天已昏黑。
月娘見二人不到,正在納悶。
二人到了,一塊石頭方才落地。
來安要把匣子放在間壁,玳安不肯,隻得将匣子放在床下,用些破棉花、破甕、破席片暫時遮蓋,再作商議。
那些零碎銀子,約有二百餘兩,二人上了腰的,月娘也不提。
隻說你們帶的東西,各人帶着罷,少不得大家同過日子,看着過世老爺恩養恁一場,隻撇下這點骨血,也隻在恁各人的心上罷了。
說着不覺凄惶淚下,那老馮也來說些好話。
是夜晚景,便與昨日不同。
買些燈油,來安媳婦,也殺了一隻雞,做的粳米飯,大家吃了一飽。
來安自去村裡,取了二斤燒酒,把玳安哄個大醉,大家睡去不提。
隻因這一睡,有分教:驚飛鳥鵲方才定,暗伏豺狼又逞兇。
不知後事若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