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腳兒,真是風流絕代。
因家貧沒甚幺妝扮,天然素雅:
面皮兒不紅不白,身端兒不肥不瘦。
紅馥馥的朱唇,香生春色;碧澄澄的眼睛,光轉秋波。
動人處天香國色,隻堪雅淡梳妝。
照影時月魄冰心,不厭尋常包裹。
盤頭水作油,浮水遊魚沉。
不見對面花為鏡,采花蝴蝶見還疑。
這李守備聞的宗元帥招撫逃民,趁此機會,就雇了二輛鬼頭車兒,載着這十二歲的兒子,和這随娘改嫁的女兒金桂姐,一路回汴梁來,說不盡風餐水宿。
到了自己住的剪子巷,找尋他的子侄,不知搬在那裡去了。
一所舊房,被官改成造盔甲廠,哪裡還有家哩。
沒奈何賃了三間房,在花園營裡,臨着汴河。
使人家李小乙開個冷燒酒店兒,李守備在門首坐着上帳。
黎金桂自和母親在屋裡做些針黹,替人縫襪縫鞋,得些錢來度日。
李守備這個兒子,年已十二,甚是癡呆,吃飯穿衣,不知東西南北,屙屎溺尿,也要人領他去,順口叫他做憨哥。
黎家母子好不嘔氣,這裡按下不提。
卻說這汴梁自宗澤安下營寨,整練軍馬,不消半年,兵馬錢糧,件件俱足,城池寨堡,整舊如新。
把金人連敗了三陣,拔營而去,不敢近河北來。
宗澤連連上本,要定日過河,與金兵決戰,恢複失去城池,以報二帝之仇。
不料朝裡汪黃二相,力勸高宗,要與金人講和,怕宗澤過河惹動刀兵,再開了江南邊釁。
屢疏不聽,收的王善人馬,請旨封賞,俱不準行,把士氣大沮。
宗澤憤氣,生出背疽,一月而亡,臨死大叫“過河”三聲,其氣方絕。
因此人心解體,幸得東京大将曲端,鎮守了幾年,人民歸業,略有太平光景。
這汴梁是繁華之地,士女極是奢侈,好遊春看景。
雖經大亂,那風俗到底不改。
遇着佳節,都要出城外汴河之上,一般走馬射箭,品竹彈筝,打彈抛球,擎鷹架犬,弄百般雜戲兒頑耍。
那一時是建炎三年二月清明佳節,但見:
重重煙霧,淡淡風光。
輕寒輕暖,佳人初試薄羅裳;乍雨乍晴,蕩子共遊芳草地。
緣楊外、秋遷對對,紅妝雙鳳;杏林邊、獵騎紛紛,錦襖亂飛鷹。
彈棋蹴,五陵豪俠;藏鈎撥阮調筝,百鬥狹斜博醉。
柳外青樓皆系馬,車中紅袖不垂簾。
那黎金桂年已十六歲,不消說容顔嬌嫩,又且絕世聰明。
看着那陽和天氣,柳葉兒半青半黃,杏花兒半開半落,汴河上遊人婦女,俱是香車寶馬,巧樣的钗梳、異樣的绫羅、滾滾香塵如雲霞相似。
自己卻穿着粗布衣服,清水梳頭,油也不見一點。
恹恹春氣,又沉又困,想到鄰家去打打秋千,又沒件衣服,怎樣去得?又想道從小的公婆女婿不見個音信,倚窗默默無言,不覺掉下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