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詞,翟員外事因嫖起,先自不正,那裡敢去告狀?
到了次年,金人襲取汴梁,這宋朝的将官,逃的逃,殺的殺,劉豫為王,俱換了一班番将。
那一時是金将粘罕管輯捕盜賊,為城池的事,好不利害,略有些罪過,不是抄家,就是斬首。
這一時李師師家,越發裝起門面來,大開着巢窩,買了十四五個粉頭,叫人串戲,演習吹彈。
那些番兵營将,成群往來不絕。
後因兀術太子選取宮人,齊王劉豫奉令各處搜括。
李師師偏是抗法,先與這金朝大将軍幹離不府裡娶的這些太太們秘通了線索,把他收在禦樂籍中,不許官差攪擾,大番字告示門上貼起,誰敢問他一聲兒?也就是個九尾狐狸玉窟兔,七十二變女妖精。
翟員外受了兩次坑騙,吃了一場屈官司,到底受氣不過,寫了一張盜國娼妖通賊謀叛的狀詞,開單款八十餘條,将那徽宗末年迷惑道君、私通叛黨的事,備細條揭,說他匿宋朝秘室,富可敵國,通江南奸細,實為内應。
先将粘罕标下的中軍官,送了他一百兩銀子,說這李師師寶物金銀,得的宮裡庫藏,原該入了朝廷的。
這金兵人人貪寶,又見李師師家這些婦女們,穿绫着錦的,久已垂涎,暗将此事打着番語,通知粘罕。
那李師師家一字不知,隻道翟員外日久甘心,沒有告狀的說話,那知道天不容奸,罪貫已盈,故使翟員外以發其惡。
翟員外假作秘報軍情,托中軍打作公事,将狀封進。
這金将軍粘罕正尋不出這樣題目來,又不是良民百姓,一個娼女家,先占了個氵?奸生盜的名色。
即時點了一隊人馬,披挂整齊,傳進轅門,不肯洩漏一字。
原來金朝軍法甚秘,行兵出門,還不知去向,隻看着大旗往那裡走,直至臨陣往前厮殺,才知道甚幺事,因此李師師全不知覺。
卻說李師師正是生日,許多官客在前廳飲酒唱戲,十數個粉頭打扮的天仙玉女一般,吹的吹,彈的彈,唱的唱,到了黃昏,掌上燭來,把各樣花燈點起,衆人才請師師出來舉賀。
這師師穿着紅通袖麒麟袍兒,鵝黃織錦拖邊裙子,玉帶宮靴,翠珠鳳髻,直似王母赴蟠桃的光景。
來到席前,衆女樂笙箫弦索,引導着唱一套[花詞]:
風雨替花愁,風雨罷,花也應休。
勸君莫惜花前醉,今年花謝,明年花謝,白了人頭。
乘興兩三瓯,任溪山好處尋遊。
但教有酒身無事,有花也好,無花也好,問甚春愁。
唱到此處,衆人迎出廳來,舉起大葵花金杯來滿斟一杯。
李師師伸出一雙玉腕,帶着兩個金镯,才待去接,隻聽得街上走的馬一聲裡響,把前後門一齊圍了,早把大門打開,隻見這些金兵一湧而入,唬得這些子弟們走投無路。
先把李師師剝個罄盡,頭上金珠,手上镯钏,亂分亂搶,隻留得一件貼身小襖,好一似雨打梨花,風吹桃片。
把這些浪子也都一套兒綁了。
也是金朝軍法,也有翟員外手段。
那時封了内外門,留三十個兵把守,連夜解往粘罕衙門來。
因夜晚一時不便審問,俱發在開封府倉監,以待明日發落。
正是樂極生悲,惡盈禍起。
詩雲:
人間天上兩茫然,雨鎖雲收散暮煙。
秋雁霄空終自滅,春蠶絲盡不成眠。
已無梧葉題長恨,空折梅花報可憐。
彈盡琵琶和淚語,黃昏青冢叫啼鵑。
到了次日,粘罕将軍進了衙門,排下一堂軍牢刑具,提出李師師和這些妓女子弟來。
滿城東京人,誰不知一個李媽媽?看的人挨肩擠背,真是人山人海,俱道:“這李媽媽也是享過了福,經這幾番大亂,不曾失他一點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