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一個人燒張紙。
滿京人大笑他的指頭在一家,身子在二家;隻為一念不正,把個好好的名節壞了。
可見貞節二字,到老不移,原是難的。
如沒了丈夫,即時變心,也與那娼妓的私情一樣,算得什幺人。
今日講這夫妻恩愛,必到了生死不變,才是夫妻。
直接到十六回。
吳月娘與孟玉樓在淮安府相逢,同心守寡住了年餘。
那時大金兵馬,直搶到黃河來。
南北音信不通,那有個人傳信清河縣去。
孝哥的信,眼見得如石沉海底,一日日遠了。
也就說是死在亂軍之中,再不消望有兒子了。
月娘待辭了玉樓歸家。
金兵大亂,路絕人稀,無路可歸,隻得死守。
和小玉做些針黹賣了,多少籴些米糧,助玉樓度日。
那玉樓又不肯使月娘費心,兩賢相襲,一氣同心,吃了長齋,如在一處修行一般。
那時安郎長十二歲。
孟二舅在湖嘴石房裡,收些房租,開個小米鋪,将就一日讨幾分銀來,買水菜吃。
到了次年,瘟疫盛行,孟二舅偶感時疾,七日無汗,吃藥不效而亡。
玉樓月娘痛哭一場,買口棺木,葬于湖心寺莊上。
不消說家下無人,止有一個蠻小使,叫進寶,是嚴州府買來的。
十分癡呆,全不中用,隻好看門挑水。
家中無得力之人,兩個婦寡和小玉在家,安郎送在間壁學堂裡讀書。
玉樓常到湖心寺水田莊看看田戶,做莊農分幾石租來家度日。
不料安郎生起瘡子來,叫了老婆子來看病,不知道是疹子,隻道冒寒。
暗用了熱藥,變成了火症滾腸痧,把個十二歲的孤子,絞死而亡。
買口棺木埋在莊上去了。
不消說孟玉樓痛哭傷心,月娘思兒感切。
兩個寡婦,哭的是各人的,落的是一樣的淚。
日夜悲啼,幾番哀絕。
這孟玉樓守着孤寡,又有丈夫和公公的兩口靈柩,沒送得回去,無可奈何,止得流淚眼觀流眼眼,斷腸人送斷腸人。
又遇着饑馑荒年,淮城内外,俱被水淹了。
湖裡水田浸爛,每鬥米價到一兩二錢紋銀。
這兩個寡婦,如何支持得住。
眼見得流落他鄉,把些首飾衣服,一件件拿與小玉街上貨賣。
一兩銀子的物件,賣不出一二錢紋銀來。
籴些糙米,連糠和豆磨成粥吃。
月娘見玉樓沒了兒子,一樣孤寡,也舍不得辭他,沒奈何權且度日。
二人别無所事。
這小玉都吃齋念佛,隻好修些來生善果,再不消想今生的兒子了。
當時玉樓自二十一歲嫁了西門慶十五年,又嫁了李衙内七年,守寡三年,至今卻好四十五歲。
吳月娘大玉樓一歲,也還是半老佳人。
兩個寡婦,子女親人俱無,他鄉在外,遇着兵火荒亂,饑馑兇年,如何過得?有詩歎曰:
世亂年荒家業空,他鄉嫠守泣途窮。
慈鳥念子哀頭曰,孤燕思雛灑淚紅。
萬裡榇遙難返舍,兩人薄命易飄逢。
黃沙衰草淮河北,安得音書寄塞鴻。
話說金朝兀術太子和粘沒喝、幹離不兩路取江南。
兀術太子率兵五萬,由山東從黃河岸下營,直取淮安。
粘沒喝同蔣竹山、龍虎大王率兵五萬,由河南從睢州一路,直取揚州,過江到建康府會齊,好去取臨安。
那時蔣竹山先封了揚州都督,還和鹽商苗青、王敬宇已把奸細布在城裡。
各路的兵馬虛弱,件件打探詳細了。
知道南宋兵馬虛弱,隻把重兵把守江口,全不能照管淮揚一路,長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