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李智、黃四等一班兒來行賀。
引誘玳安做些生意,玳安俱辭了去。
卻上東京,謝了翟雲峰一分大禮。
雲峰說:“你家沒有主子,寡婦孤兒,又都出了家,這亂世如何支得住,還該做個小小前程,撐持門面。
”因此叫他納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在東京錦衣衛裡做個旗牌官,還頂着西門大官人的缺,隻不管事。
因為玳安随了姓,滿縣人敬他忠義,又有家事,都為小西門大官人。
從此度起日月,富倍于前。
又修起西門慶的墳墓,那日和月娘、玉樓、孝哥、王姑子、小玉随着一同上墳。
回到毗盧庵,參雪澗長老,月娘說:“起當初曾舍一百八顆明珠在這裡,薛姑子死了,寺上兩遭遇火,不知落在誰手裡。
”雪澗禅師大笑道:“珠子倒也有,可惜連我一件衲衣偷去了。
”了空看着雪澗又笑道:“有了珠子,就有了衣;有了衣,也就有了珠子。
隻在眼前,不消尋覓。
”說畢話,取出一件破衲襟來道:“可是老師父的衣幺?”雪澗長老道:“正是了。
”接過來用手一捏,那縫的襯布兒依舊完全,上面卻添了一個金針。
長老拔起金針,抽出一個黃袋來,一百八顆明珠溜亮光圓,遞與月娘,低頭一看,正是自家故物。
詩曰:
珠從岡象于何求,不是明人莫暗投。
赤水歸來還獨照,牟尼頂上起重樓。
又
趙州八十猶行腳,須信心頭未了然。
及至得珠無一事,始知虛費草鞋錢。
月娘看珠已畢,忙把金針取看。
不似人間銅鐵,隻見金光明亮,照得一殿都是佛影。
了空細說:“是南海婆婆送我縫衣的,”才知是菩薩的顯應。
将這針和珠依舊送與長老,叫了空收在身邊。
月娘想了想道:“我有個願力,了空你可承此孝心,日後化出錢糧來,寺後修一座七層寶塔,安放金針珠子供養,為舍利之塔。
可惜我們年老,不能成此願力,将此功德留與你做罷。
”長老向月娘道:“佛法願力,不是輕口許的。
凡有願力,一世不完,來世苦修,才得圓滿的。
七層寶塔,乃數萬金銀的布施,清河縣一個小地方,如何滿得這願?”一言未畢,隻見小西門員外玳安,向長老月娘跪下說:“此塔不難,我替母親哥哥完結此願罷。
”長老大驚道:“你一人如何有這等福量?”玳安因把天賜黃金的事說了一遍。
月娘才知向來贖産興家,另立門戶,原來天報忠義之仆一段因果。
玳安回來,把寶藏取出,一面興工,在毗盧寺後築起七層高塔,層層是佛,安放金針明珠在上。
塔成之日,金光夜現。
遠近善信男女,上千萬的人随喜,俱道玳安忠義,了空行孝,所以天賜黃金,完成佛事。
那日做了七晝夜道場将畢,忽然來了一支人馬,前後紅旗黃傘,坐一個年少将官,隻有二十多歲,卻生得齊整。
來到奪前下馬,便問道:“可是清河縣毗盧庵,了空長老的禅林幺?”了空慌忙迎出去,一見了空,将偏衫袖子扯住道:“師兄你好快活,撇得我在苦海就不慈悲我了!”月娘、小玉、王姑子都躲避在後齋堂去了。
隻落得雪澗、玳安都出來迎接道:“這小将軍是誰?”
鴛鴦帳裡談經伴,龍虎巢中羅刹娘。
柳色日抛珠勒馬,梨花新棄綠沉槍。
摩登不破阿難戒,天女來登彌勒床。
阿閃國中還覓婿,蜜成蜂老又尋香。
原來是淮西大寇李全寨中,黎花槍楊夫人女兒錦屏小姐。
原招了空為婿,兩人講經說法,不肯破戒,許下結伴修行。
因李全亡後,楊夫人投在大金麾下,做個上官夫人,領他的兵馬,鎮守淮西。
如今夫人又死了,小姐将後事付與營将,卻來找尋了空,今日才得相見。
了空迎上殿來,隻見這小将軍行了五體投地三參的禮,卻與了空平拜了,才和雪澗長老問訊。
卸了戎裝,卻是幅巾道袍,外挂一患數珠,一雙小小方頭禅履。
雪澗長老甚是納悶。
了空請進方丈,請出月娘一行人來相見。
細說前因,才知月娘是婆婆。
這小将軍是幹媳婦兒。
錦屏又拜了兩拜,月娘大家坐在一團,擺上齋來吃了。
隻見錦屏小姐喚家将捧出一盤金銀來,約有千兩,送與了空,助寺上功課。
自己卻将發分開,跪在佛前,求月娘剃發。
長老大喜,原是有了法名,是了緣、與了空叙兄弟的。
自己做就一套禅衣僧帽,即時一個新比丘尼。
滿口經典,久已爛熟菩薩戒。
先拜佛像,後拜長老、月娘。
即時發遣營将人馬,回淮上去了。
從此在觀音堂與月娘作伴,晨昏焚誦。
過了數年,玉樓不在了,葬在茔邊。
月娘享年八十九歲,一日喚将了空來,念了四句偈語,無病坐化。
化之日滿天瑞色,一屋香雲,冉冉向空而去。
偈曰:
八十九年夢,天空月又來。
不圓也不缺,夜夜照蓮雪。
了空自與玳安整頓後事。
謹遵遺言,不許回茔合葬,火化了安龛在新塔下,做了七晝夜道場。
那時雪澗長老辭回泰山去了。
了空在寺裡持住十年,辭了玳安,也朝落伽,住在普陀岩紫竹庵裡,不回山東了。
日後坐化成佛,錦屏卻在觀音堂住十年,也回東海得道。
毗盧庵做了高僧卓錫談經。
俱是小西門玳員外管理。
後來生子二人,世享富厚,夫婦偕老,八十而終。
這是天報忠義,一家正直處。
正是有波皆淨土,無地不蓮花。
要知如何,緩緩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