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不去,進退兩難,全沒一些主意,遂與杜夫人商量。
杜夫人道:“今日來接你,決無歹意。
況狀元與你恩愛無比,難道去了一兩個月就把前情忘了,将你奚落?金小姐雖然與狀元結發,還未有一年半載;古道先入門為大,他年紀尚小,未有膽氣。
你今放心前去,好便在那裡,不好抽身便轉。
凡事都在我身上,不必沉吟。
”韓夫人聽了杜夫人這一片話,狐疑盡釋,心花頓開,歡歡喜喜,遂去梳妝,穿了盛裝,作别起身,來到金府。
原來舒太爺預先到了。
韓夫人下轎,到了大廳上,先拜見金刺史公并刺史夫人,再見小姐。
那小姐見了韓夫人,十分歡喜,滿面堆下笑來,定要遜韓夫人作大。
韓夫人見金夫人謙下得緊,心下也有些不安起來。
就對金夫人道:“小姐閥閱名門,千金貴體,冰人作合。
賤妾相門女婢,又與苟合私奔,自憐污賤,久不齒于人類,甘為侍妾,願聽使令。
安敢大膽抗禮!”金夫人道:“夫人與狀元起于寒微,曆盡艱辛,始有今日,所謂糟糠之妻,禮不下堂。
妾不過同享現成富貴而已。
夫人居正,妾合為偏。
”兩個夫人你讓我,我讓你,你說一番,我又說一番,牽上扯下,遜了半日。
金刺史公見他兩個遜個不了,滿心歡喜,遂大笑道:“我常慮此事,不能調停,今見兩人如此,吾無憂矣。
”又對韓夫人道:“汝父母雙亡,與吾女都嫁狀元一人。
吾女之父母,即汝之父母,汝合拜我為義父母,汝與吾女拜為姊妹,合以姊妹稱呼,均為狀元妻,不分嫡庶。
此天下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
”舒太爺道:“老親家高見,名分從此定矣。
”兩個夫人遂不謙讓,便同拜謝刺史公與舒太爺,然後與狀元同拜。
有詩為證:
自古蛾眉惟嫉妒,焉能遜長作偏房?
借問舒君有何法,刑于二婦至今香。
是夜金府大排筵席,暢飲一宵。
次日,巴陵城中,人人稱贊,個個播揚,都說是一樁奇事。
康進士聞知,備了表裡,重新作賀。
有詩贊雲:一鳳跨雙鸾,文身五彩備。
梧桐能共栖,和鳴天下瑞。
舒狀元自有了這兩個夫人,如魚得水,過得十分恩愛。
這兩個夫人雖不分大小,也不知爾為爾,我為我,就是一個。
到及一年光景。
兩個夫人都生下一個孩兒,長名圭,次名璋,十分聰俊。
舒狀元滿心歡喜。
五六歲來,智慧無比,舒狀元遂無心仕進,有意教誨二子矢志攻書。
其母亦極力周支。
一十八歲,兄弟同登甲科,俱授美職。
父子三人,聲聞顯赫。
此老堪輿眼力絕到,為子孫之至計也欤!後人有詩贊雲:
世有堪賣子,負人不可言。
然此舒姓者,應或種心田。
能得巴陵秀,生子杜開先,
早歲蒙家難,孤身幸瓦全;
讀書文似錦,好色膽如天。
遇父巴陵道,求名第一仙。
座師即義父,同舟返故園。
多情韓相國,執伐結姻連。
雙妻齊遜長,二子甲科聯。
若非陰德大,誰似後人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