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妓女,就是向年在杏花亭裡陪酒的劉一仙、秦素娥。
那林二官人一向在婁公子處來往,卻是認得陳亥的。
這回卻靠在欄杆上,向岸邊一看,見陳亥站在人隊裡,連忙走到船頭上來,把手亂招道:“陳兄,陳兄,請下船來。
”陳亥被他叫破了,便不好轉身回避,竟把扇子展開,把臉兒遮着。
夏方撺掇道:“陳兄,你好沒見識,别人見了酒席,巴不能勾撞将去,你卻是他相招,反做做作作起來。
”陳亥道:“哎,我向道你是個好人,卻是貪圖口腹的主兒。
”說不了,林二官人跳上岸,一把将陳亥扯了便走。
陳亥不敢推卻,隻得同下船來。
這夏方見了,好生着惱,卻也怪他不得。
林二官人他原隻認得個陳亥,卻不認得個夏方。
夏方沒了興,連個龍舟也不看,喚了小厮,徑折轉身便走。
一路裡思想道:“我與陳亥打夥這幾時,兩個俱心腹相待,并無一言抵觸。
原來他卻人一般敬重我,賊一般提防我。
适才我好好勸他去飲酒,他便出言說我不是個好人。
如今我既出了不好的名頭,連連修飾得來也不妙了。
不免趁早去罷,省得在此被他疑忌。
”心中計較已定,飛忙走将回來,徑到書房裡面,将陳亥的書囊衣袱,逐件件都收拾起來,做了一箱,不把一個人知覺,賺出門來,一道煙飛奔去了。
詩曰:
公子寬洪度,端然念舊情。
千金甯使負,一義豈能輕。
禮貌還如昨,胸襟尚不平。
貪心猶未厭,竊盜且逃生。
說這陳亥,至晚同了婁公子回來,走到書房裡,叫了好幾聲的夏兄,那裡見個夏方答應!心中便想道:“我猜着了,敢是今日見我抛撇了他,因此睡在床上,故意不答應的。
想來今日雖然是我不是,卻是林二官人的好意,怎麼拂得。
但是他專好在這些小事上動氣的,待我喚他起來,說幾句盡情話吧。
”輕輕走到床邊,又叫了幾聲,并不見些影響,再把手向床帳裡一摸,又摸不着。
正疑慮間,那小厮點了一支燭走進房來。
陳亥接了燭,轉向床上一照,并沒個夏方睡着。
四下仔細再照,衣架上的幾件衣服也不見了,書箱上的一個皮箱也不見了。
慢慢細撿一撿,這件也沒有,那件也沒有,方才發起惱來,大叫道:“罷,罷!連我也落他的圈套了。
”婁公子聽得陳亥在書房叫喊不絕口,連忙走進書房裡來詢問。
陳亥見了婁公子,一把扯住,一時氣得緊,連個話也講不出來。
婁公子道:“陳兄,為甚麼事惱得這個模樣?”轉身欲待要到床上去問那夏方,又不見個夏方的影響,便向陳亥道:“夏兄那裡去了?陳兄,你敢是與他有些傷了和氣麼?”陳亥道:“不要說起。
公子,世間有這樣的歹人,乘我今日不在,竟把我的衣囊物件,一并都盜去了。
”婁公子也吃一驚道:“有這樣事?這樣一個人,我隻道他改過前非,怎麼隔了這幾年,那騙馬的手段端然不改。
待我快着人四路去把他追将轉來,怕不吃我一場沒趣。
”陳亥道:“他去了好些時節,不知上南落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