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着安童先赍書去,小侄且待明日祭奠先人事畢,也就要到臨安去了。
”文員外道:“愚叔的意思,欲留賢侄在家,或郡中有甚公上,順理的去講幾樁,也不妨事。
這樣看起來,又成畫餅了。
”說話之間,恰好安童從臨安轉來,竟到堂前,小心心先到員外跟前磕了幾個頭,又向探花面前磕頭。
文員外見他戴了大頂京帽,穿了屯絹海清,竟是舍人一般,有些大模大樣,與當初在書房中伏伺的形相不同,到覺有些不認得了,便對探花笑道:“今日若非賢侄中了探花,這安童緣何帶挈得他如此齊整。
正所謂,一人有慶,萬人賴之。
”文探花便問道:“安童,可有回書麼?”安童禀道:“隻有小夫人一封回書在此。
”探花接過手,拆開一看,恰原來是七言絕句二首。
其一:
羅帏寂寞幾經秋,淚雨如傾恨未休。
莫把骊詞丢腦後,東頭不了又西頭。
其二:
自從捷報探花郎,與妾多添半面光。
寄語郎君歸莫晚,誰人不羨貴東床。
文探花看詩畢,便道:“小姐,我豈是那等之人,一點誠心,惟天可表。
”又問老夫人有何話說?安童複禀道:“老夫人拜上老爺,途路風霜,保重貴體。
隻要早早榮歸,就是萬千之喜。
”探花道:“我行程在迩,何勞老夫人挂慮。
”就吩咐安童,速備鼓樂牲禮,準時明日祭奠太老爺,太夫人墳茔。
一壁廂買舟早到臨安,毋得違誤。
安童領命,疾忙打點祭禮,并各項俱已完備。
次日請了叔父同往先茔祭奠,緻敬盡禮。
祭畢,便與叔父作别起身。
文安員外執意強留不得,隻得整備酒席,于十裡長亭之外,殷勤餞行。
文探花也不忍一日輕離叔父,但難舍小姐恩愛,慮恐久盼不到,或者再有前番光景,反為不妙,因此顧不得叔侄深情,所以勉強淚别。
卻說姑蘇隔臨安千有餘裡,計日趱程,不多日就到臨安。
那李嶽叔丈,知道探花侄婿回來,便去換了深衣大服,親自遠遠迎接。
文探花就與郵亭中相見,一味親情體面,并不提舊事半句。
你看這李嶽體面上雖是這等行,心中自知有愧,不曾唱得一個喏,倒說了無數甜言媚語。
裝了許多奴顔婢膝。
世上小人欺貧抱富,前倨後恭,非止李嶽一人而已。
文探花雖是一意容忍,也未免要從中點綴,就說道:“小侄婿是飄流蕩子,昔為偷花賊,今作探花郎,皆賴叔丈深情,所以得有今日。
不然,非死填溝壑,即流落江湖也。
”李嶽道:“探花大人,豈不聞君子有容人之量,又道大人不作小人之過。
若再提起前言,誠令人赧顔無地矣。
”有詩為證:
其一:
深謀密網真奸險,羅織賢良惡匪輕。
誰想今朝重見面,羞慚無地可為情。
其二:
堂■筆下完婚日,預識荊卿是貴人。
假使謹持三尺法,而今相見也生嗔。
但是令嶽母與尊夫人,俱懸望多時,萬勿遲延。
請起駕到府中,待小叔公慢慢的陪一個禮罷。
”文探花隻得一面含着笑,一面吩咐從人,即便起身。
不多時就到了李府門首,李嶽先進去報與老夫人,小姐知道。
你看這文探花,這回喜色軒昂,竟不似當初出門的模樣。
但不知到府中見了老夫人與小姐又有甚麼說話,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