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見述,述已暈過兩次,經岑喚醒,勉強睜眼一看,不禁下淚,模糊說了數語,無非是囑咐後事,挨到日暮,便即斃命。
岑為具棺殓,草草辦就,到了翌晨,自覺無術拒守,乃開城出降。
吳漢等縱辔入城,枭述屍首,傳詣洛陽,盡屠公孫氏家族,并将延岑處斬,戮及妻孥,再縱火燒述宮室,付諸一炬,是為建武十二年事。
述欲稱帝時,曾夢有人與語雲:“八厶子系,十二為期。
”醒後告知妻室,妻答說道:“朝聞道,夕死尚可,況期限十二呢?”想是急思為後,故有此語,但不知殺頭時候,可追悔否?述因即僭号。
至是全家滅亡,剛剛應了十二為期的夢兆。
妖夢是踐。
光武帝聞漢入城屠掠,遣使責漢,又谕副将軍劉尚道:“城降三日,吏民從服,孩兒老母,人口萬數,一旦縱兵放火,居心何忍?汝系宗室子孫,嘗居吏職,奈何亦為此殘虐?仰視天,俯視地,未必相容,大非朕伐罪吊民的初意呢!”一将功成萬骨枯,故王者耀德不觀兵。
先是述嘗征廣漢人李業為博士,業稱疾不起,述慚不能緻,使人持藥酒相迫。
業撫膺歎道:“古人雲:‘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我情願飲藥便了。
”遂服毒自盡。
述又聘巴郡人谯玄,玄亦不應,述又劫以毒藥。
玄慨然道:“保志全高,死亦何恨?”遂對使受藥。
玄子瑛叩頭泣血,願出千萬錢贖父,方得幸免。
至成都殘破,玄已早終。
更有蜀人王皓王嘉,亦不肯事述。
述先将他妻子系住,脅令出仕。
皓對來使說道:“犬馬尚且識主,況我非犬馬,怎得妄投?”說着,竟拔劍自刎。
述竟将他妻子殺死。
王嘉聞皓自殺,也即戕生。
犍為人費贻,漆身為癞,佯狂避征;同郡任永馮信,都僞托青盲,巧辭征命。
此次光武帝因蜀地告平,申命吳漢等訪求遺逸,方得查出數人志節,奉诏表李業闾,祀谯玄以中牢,為王皓王嘉伸冤,撫恤後裔,特诏費贻任永馮信入都,面授官職。
永信同時病殁,惟贻入見後,拜為合浦太守。
此外如述将程烏李育,頗有才能,亦由光武帝下诏叙用,不令向隅。
又追贈述故臣常少為太常,張隆為光祿勳。
常少張隆,見前文。
于是西土悅服,莫不歸心。
小子有詩詠道:
撫我為君虐我仇,安民有道在懷柔;
井蛙小醜何知此?身死家亡地讓劉。
蜀地平定,吳漢等振旅還朝。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再表。
公孫述一誇夫耳,無他功能,乘亂竊據,但以僻處西陲,依險自固,故尚得苟延歲月,僭号至十有二年。
及關東已平,王師西指,述不能用荊邯之策,空國決勝,乃徒豢二三刺客,戕來歙,害岑彭,何濟于事?彼既不願為降天子,何勿堂堂正正,與決勝負?成固甚善,敗亦有名,僅恃此鬼蜮伎倆,暗殺漢将,漢将豈能一一被刺乎?來歙岑彭,不幸遇刺,而吳漢臧宮諸将,長驅直前,進搗成都,述尚欲死中求生,背城借一,卒至洞胸墜馬,亡國覆宗。
詐術果可恃耶?不可恃耶?項羽謂天實亡我,非戰之罪;公孫述謂廢興有命,是皆不度德,不量力,一敗塗地,乃诿諸天命,無聊之語,可笑亦可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