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撮起,君贊遂探頭鑽入雪洞。
将及半截身子之時,素梅咳嗽一聲。
裡面輕煙早将他頭發揪在手中,外面下半截身子又被素梅捺住。
君贊兩隻手又緊緊地擠在雪洞裡。
内外齊齊往下發狠捺住,幾乎連肚腸俱磕出來,君贊兩頭受虧,疼不可忍。
正待要叫喊,隻見輕煙一手揪發,一手拿着一把又大又尖的快剪子,在他臉上刺一下道:“你若則則聲兒,我立時截斷你的咽喉子!”君贊連忙道:“我再不敢則聲,千萬莫動剪子!隻求略放松些,我腸子已壓出。
”又叫道:“外邊的好奶奶,我的腳筋已被磕斷,再不放松時,我的屎就壓出來了。
”一會又哀求道:“二位奶奶,我從今再不敢放肆,求饒我罷。
我渾身疼死也。
”疼得叫苦連天,将“娘娘”、“奶奶”無般不叫。
雪娥在旁倒轉怒為笑。
輕姻數說罵上一會,問道:“你說把柄在哪裡?”君贊道:“其實有詩一首。
昨日被壓得爛,一時沒有。
”輕煙與素梅不信,将他遍身亂搜,果然沒有。
輕煙道:“你怎麼敢進來無狀?好好實說我就饒你。
若有半字糊塗,隻是槊死你便罷。
”君贊不肯實說。
輕煙與素梅就盡力齊往下隻一捺,君贊疼得話也說不出來。
輕煙将他臉上又是一剪子。
君贊骨節将蘇,頭面甚痛,隻是要命。
遂将得詩做揭帖、吓他逃走、自己進來緣由直招。
三人也暗自吃驚,又問道:“聞祝相公往象山去了,可是為此事躲避麼?”君贊道:“正是。
”輕煙又叫小姐将筆硯接過來,又取一張紙放在他面前,卻将繩一根從雪洞内塞過去,叫素梅将他兩腳捆緊,又帶住一隻在手,又将一根繩扣在他頸項,一頭系在腳上,然後将他一隻右手鹓出,對他道:“你好好寫一張伏狀與我,饒你罷。
”君贊見她手段,不敢違拗,忙拈筆問道:“還是怎樣寫?”輕煙道:“我說與你寫。
”君贊依着寫道:
立伏狀。
罪衿平襄成于四月初八日在青蓮庵遇見鄒清澤家小姐,遂起氵?心,妄生奸計。
不合誣鄒氏與同窗祝琪生有染,遂假作揭帖,飛造穢言,色藏禍胎,挑起釁端,欲使兩下興戈,自得漁翁之利。
不料奸謀不遂,惡念複萌。
又不合于本年十月二十九日,夤夜穴入繡房,意在強奸。
鄒氏下從,大喊救人,竟為家人捉住,決要送官懲惡。
是惡再三懇求保全功名,以待自新,故蒙赦免,眷惡廉髒。
此情是實,隻字不虛。
恐後到官無憑,立此伏狀存案。
嘉靖三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立伏狀罪衿平襄成寫完又叫打上手印。
輕煙交與小姐收好。
卻笑對君贊道:“死罪饒你,活罪卻饒不得。
待老娘來伏事你。
”遂将他頭發剪得精光,又一手扯過淨桶,取碗屎,将他耳、眼、口、鼻、舌俱塞得滿滿,把黑墨替他打一個花臉。
然後把繩解開放他,就往外一推,跌在牆下。
素梅還怕他放賴,匆匆跑過來,相幫輕煙掇着淨桶出來,一人一隻碗,把屎照君贊沒頭沒臉亂澆将來。
君贊被推出雪洞,正跌得昏天黑地,遍身疼痛,見她二人來澆屎,急急抱頭跑出角門,如飛而去。
輕煙二人闩上角門,一路笑将進來。
雪娥也微微含笑。
三人進房議論,又愁祝郎不知此信,未免留滞象山。
怎地寄信與他,叫他回來?三人愁心自不必細說。
閑話略過,且聽下回分解。